沈小滿把手伸進去,摸了幾秒。
「摸到了,是肩膀,卡得很死。」
「好,別硬拉,你先按住後肩,往裡推。」
「往裡推?」
「對,先把頭推回去一點,騰出空間。」
「推回去?那孩子不就……」
「推回去,讓肩膀轉個角度,再拉出來。」
沈小滿的手指在顫抖。
「江醫生,我不敢。」
「你不敢,她就死。」
沈小滿的眼淚掉下來了。
「沈小滿,你聽我說。」
江澈的聲音低了一點。
「為了……為了義診。」
「義診是為了什麼?」
「為了救人。」
「那現在呢?」
沈小滿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擦掉。
「在救人。」
「那就別手抖。」
沈小滿的手指穩住了。
「推。」
她輕輕把胎頭往回推,推了兩厘米。
「好,現在旋轉,順時針九十度。」
沈小滿的手指鉤住腋窩,慢慢轉。
「轉到底。」
「轉了。」
「現在,拉。」
沈小滿輕輕一拉。
嬰兒的後肩滑出來了。
然後前肩跟著滑出來。
然後整個嬰兒,連著臍帶,從產道里滑了出來。
「出來了。」
接生婆喊了一聲。
「出來了,出來了。」
院子裡炸了。
江澈在樹上鬆了一口氣。
「沈小滿,別愣著,把臍帶解開,把孩子倒過來,拍腳底板。」
沈小滿把嬰兒倒提起來,在腳底板上拍了一下。
「啪!」
嬰兒沒反應。
「再拍。」
「啪!」
嬰兒的嘴巴動了一下。
「啪!」
「哇——」
一聲響亮的啼哭。
院子裡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靜了三秒。
然後沈小滿哭了。
她抱著嬰兒,蹲在木板上,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淌,嘴裡念叨著:「哭了哭了,會哭就是活的。」
接生婆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煞白。
「四十……四十年,頭一回見這麼接的。」
江澈從樹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樹皮屑,往院子裡走。
莫大叔還站在門口,整個人都僵了。
「醫……醫生。」
「讓開。」
「我……」
「讓開。」
莫大叔往旁邊讓了一步。
江澈進院子,走到木板旁邊。
產婦已經不喊了,躺在那裡,臉色白得像紙,但呼吸還在。
「沈小滿,胎盤出來了嗎?」
「還沒有。」
「按肚子,把胎盤按出來。」
沈小滿把嬰兒交給接生婆,雙手按在產婦小腹上,輕輕揉。
三十秒後,胎盤出來了,完整。
「血流了多少?」
「不知道,估不出來。」
江澈蹲下來,伸手搭脈。
脈細如絲。
「產後出血,得馬上止血。」
他站起來,轉頭看莫大叔。
「你家有熱水嗎?」
「有……有。」
「燒一鍋,要滾的。」
「另外,找幾塊乾淨的棉布,拿開水燙一遍,送過來。」
莫大叔站在原地沒動。
「你閨女現在大出血,十分鐘止不住,人就沒了。」
莫大叔撒腿就跑。
「老婆子,燒水,快燒水。」
江澈轉頭看沈小滿。
「你帶孩子,給產婦保暖,別讓她失溫。」
「好。」
……
【叮!檢測到緊急情況:產後出血。】
【患者:莫含香,女,18歲。】
【診斷:產後子宮收縮乏力,軟產道裂傷。】
【出血量評估:約800毫升。】
【治療方案:手法按壓子宮底,配合穴位刺激,促進子宮收縮。】
【推薦穴位:三陰交、合谷、至陰。】
江澈蹲下來,右手握拳,放在產婦肚臍下方,左手覆在右拳上,往下壓。
「沈小滿,按住三陰交,內踝尖上三寸,脛骨後緣。」
沈小滿伸手去按。
「按住了。」
「重一點,用拇指指腹,按到有酸脹感。」
沈小滿使勁按。
產婦的眉頭皺了一下。
「好,繼續按。按五分鐘。」
江澈保持子宮底按壓,一下一下,節奏穩定。
三分鐘。
五分鐘。
「血少了。」沈小滿低頭看了一眼。
「繼續按。」
又過了兩分鐘,出血明顯減少。
莫大叔端著一鍋熱水跑進來,後面跟著一個老太太抱著一摞燙過的棉布。
「醫…醫生,水來了。」
「放那兒。」
江澈接過棉布,擰了一把,給產婦清理了一下,然後墊上乾淨的布。
「沈小滿,給她按合谷穴,虎口那個位置。」
沈小滿換了手,按在合谷穴上。
產婦的臉色慢慢從慘白變成了蒼白。
「行了。」
江澈站起來,甩了甩髮酸的手。
「血止住了,人保住了。」
莫大叔蹲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半天沒說話。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江澈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了。
「醫生,我錯了。」
江澈看了他一眼。
「起來。」
「我不起來,我對不住你,我剛才還攔著你……」
「起來。」
莫大叔不動。
「你閨女現在要送醫院,你跪在這兒耽誤時間?」
莫大叔蹭地站起來了。
「送……送醫院?」
「對,出血八百毫升,加上產程太長,得輸液,得觀察,村里條件不行。」
「那……那怎麼送?」
「我的車在村口,你去找幾個人,抬個門板,把人抬過去。」
莫大叔轉頭就喊:「老李,二柱,抬門板。」
院子裡的人終於動起來了。
江澈走出院子,靠著大槐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魏德勛湊過來,手裡遞了一瓶水。
「江哥,剛才在樹上,帥。」
「帥個屁。」
「真的帥,你往樹杈上一坐,跟個老神仙似的。」
「神仙能讓人拿磚頭頂腳底板?」
魏德勛不說話了。
沈小滿從院子裡出來,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上全是血,口罩歪在一邊。
「江醫生。」
「我剛才……手是不是特別抖?」
「抖了。」
「那你怎麼不罵我?」
「罵你幹什麼?你第一次接生,能接住就不錯了。」
沈小滿的眼淚又下來了。
「哭什麼?孩子活了,大人活了,你該笑。」
沈小滿擦了擦眼淚,笑了。
「江醫生,那個產婦的爹,剛才跪你了。」
「我看見了。」
「你讓他起來了?」
「讓他抬門板去了。」
沈小滿又笑了。
十分鐘後,產婦被抬上了魏德勛那輛SUV的后座,平躺著,嬰兒裹在棉布里,放在她旁邊。
莫大叔和莫大媽跟著上了車。
「沈小滿,你跟著去衛生院,輸液,觀察,有什麼情況給我打電話。」
「好。」
車子開走了。
江澈轉頭看了一眼村口。
幾十個村民,男女老少,站在路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剛才攔他的那個草帽老頭,走過來,摘了草帽。
「醫生,謝謝你。」
「不用謝。」
「那個……你們那個義診,是不是真的不要錢?」
「真的不要錢。」
「那……明天開始?」
「明天早上八點,村口,你們來就行。」
「看什麼病都行?」
「都行。」
草帽老頭轉頭朝後面喊了一聲:「都聽見了吧?明早八點,村口。」
後面幾十個人嗡嗡嗡地議論起來。
江澈靠在牆上,打開系統面板。
【叮!完成高難度急救任務「肩難產+產後出血」。】
【任務評價:A+。】
【獎勵:經驗值+20000點。】
【額外獎勵:農村義診活動「第一滴血」成就,經驗值+5000點。】
【當前經驗值:411900點。】
江澈點了點頭。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院牆根底下,一個穿粉色拖鞋、嘴裡叼著棒棒糖的姑娘,已經盯著他看了五分鐘了。
「那個男醫生,長得真帥。」
旁邊一個洗菜的中年婦女頭也沒抬:「帥什麼帥,人家是城裡來的,能看上你?」
「我又不讓他看上我,我就看看。」
「看什麼看?回去把雞餵了。」
「我不。」
「你餵不餵?」
「你餵。」
「死丫頭,你要造反?」
「我明天要去找他看病。」
「你看什麼病?你哪兒有病?」
「我有病,我有大病。」
「什麼病?」
「相思病。」
她媽把洗菜盆端起來,作勢要潑。
粉拖鞋撒腿就跑,棒棒糖還叼在嘴裡。
跑了十步,回頭喊了一句:「媽,你說他明天穿什麼顏色褲衩?」
她媽一盆水潑過去,人早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