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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賢惠的任婷婷 買米未歸的秋生

2026-10-20 03:31:11 作者: 辰七水

  「啊~舒服。」

  秋生這一覺睡得踏實。昨晚被殭屍折騰了大半夜,早晨又幫著收拾義莊,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他倒在床上,腦袋一沾枕頭就沉進了夢裡,連個身都沒翻。

  兩個時辰後他準時醒來,揉著眼睛看了看窗外的日頭,差不多是午後光景。他把九叔給的兩塊大洋仔細地揣進懷裡,又從後院推了那輛半舊的自行車出來,一腳蹬上踏板,朝鎮上騎去。

  任家鎮的街道上瀰漫著一股詭異的焦躁。好幾家米店的門口都掛著「糯米售罄」的木牌,沒掛木牌的那幾家,門檻都快被踩塌了,一堆人擠在櫃檯前你推我搡,扯著嗓子喊「我先來的我先來的」。

  「不是吧,糯米不要錢啊,這麼瘋狂。」

  秋生連著跑了三家米店,一粒糯米都沒買到。他從最後一家米店裡擠出來,擦了把汗,想起師父的叮囑。

  「鎮上買不到就去隔壁鎮」,嘆了口氣,重新跨上自行車,朝隔壁鎮的方向騎去。

  這一趟騎了將近一個時辰。隔壁鎮的米店倒是貨源充足,老闆娘還悠閒地坐在門口嗑瓜子。秋生一口氣買了三大袋糯米,用麻繩捆在自行車后座上,又跟老闆娘討了口水喝,這才心滿意足地往回趕。

  他騎得不算慢,但山路崎嶇,等他騎回任家鎮地界時,天色已經擦黑了。暮色從山間漫上來,將兩旁的樹木染成一片暗影重重的輪廓。

  秋生哼著小曲,心裡盤算著回去以後怎麼跟師父邀功,忽然聽見路旁的樹林裡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像好像星星發光……」

  那歌聲很輕,像是有人在哼一支沒有歌詞的小調,調子軟綿綿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怨。

  

  秋生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側耳去聽。然後他看見樹林深處,月光從樹葉縫隙中漏下來,照在一個白衣女子的身影上。

  「好美……」

  他停下車,鬼使神差地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義莊裡,任婷婷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裡走出來,小心翼翼地把盤子放在八仙桌上,然後退後一步,雙手背在身後,臉上帶著一絲期待又緊張的笑。

  九叔看看桌上這四菜一湯,紅燒魚塊、蔥燒豆腐、清炒菜心、一碟醬瓜,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蛋花湯。

  每道菜都做得有模有樣,魚塊煎得金黃不破皮,豆腐燒得濃油赤醬,菜心碧綠爽脆,就連那碟醬瓜都切得整整齊齊碼成了扇形。

  他夾了一筷子紅燒魚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微微睜大,忍不住又夾了一筷子。

  「婷婷,這都是你做的?」

  九叔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的驚喜。

  「你這手藝,比文才那個從小做飯長大的,都強出一大截。」

  任婷婷被誇得臉頰微紅,抿著唇笑:

  「在省城上學的時候跟房東太太學過一些,後來回家又跟福伯請教了幾道本地菜。九叔您喜歡就多吃點,鍋里還有飯。」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公筷,不動聲色地往林玄碗裡夾了一塊魚肚子上最嫩的那塊肉,動作自然得像是順手而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任發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那個念頭便又活泛了起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清嗓子,用一種狀若無意的語氣開了口:

  「林道長啊,你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

  九叔端碗的手微微一頓,然後用一種極慢的速度繼續扒飯,既不幫腔也不打岔,擺明了不打算替林玄解這個圍。

  反正小師弟年紀也到了,這種事早晚得面對,何況婷婷這姑娘確實不錯,能下廚會持家,模樣又標緻,配自家師弟倒也不算辱沒。

  林玄放下筷子,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任老爺抬愛。修道之人,暫時還沒有想過這些事。」

  任婷婷原本正豎著耳朵等答案,聽到這句話,手上夾菜的動作微微一僵,那塊豆腐在筷子尖上晃了兩晃,差點掉回盤子裡。她飛快地把豆腐放進自己碗裡,低下頭去扒飯,耳根卻悄悄紅了一片。

  任發倒是沒有追問,只是呵呵笑了兩聲,說了句「年輕人嘛,不急不急,來日方長」,便又端起酒杯跟九叔碰了一下。

  文才完全沒有察覺到飯桌上的暗流涌動,他嘴裡塞滿了魚塊和豆腐,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真好吃,婷婷姐你這手藝絕了。唉,秋生那小子真是沒口福,這麼好吃的菜他一口都吃不上。」

  不提秋生還好,一提起來,九叔的眉頭便皺了起來。他放下酒杯,看了一眼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哼了一聲:

  「這兔崽子,叫他去買個糯米,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回來?從鎮上到義莊來回一個時辰就夠了,他又不知道跑哪裡去玩了。」

  林玄放下碗,目光微微一凝。九叔讓秋生去買糯米這件事,他是知道的,電影裡就有這麼一段。

  他原本以為自己提前叮囑過秋生買米時要仔細檢查,已經改變了這件事的走向,可沒想到九叔還是在同樣的時間派秋生去了鎮上。他垂下眼帘,在心裡算了一下時辰。

  從任家鎮到隔壁鎮,來回少說也要兩個多時辰,再加上秋生出門時已經是午後,天黑前能趕回來才怪。而現在天已經全黑了,秋生還沒回來,那多半是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那個東西。

  「師兄,你讓他去哪個鎮買米?」

  林玄問道。

  「鎮上的糯米一大早就被搶光了,我讓他如果任家鎮沒有,就去隔壁鎮買。」

  九叔夾了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兩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這小子平時幹活偷奸耍滑也就算了,買個東西也這麼不著調。等他回來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林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從九叔臉上移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秋生今天這趟,口福恐怕也不比我們來得小哦。」

  九叔嚼花生的動作停了一拍,抬起頭來看了林玄一眼。師弟這話聽著像是在接文才的話茬,可語氣里分明藏著另一層意思。

  他正要追問,林玄已經重新拿起筷子,若無其事地夾了一塊醬瓜,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說。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秋生蹬著自行車晃晃悠悠地出現在回任家鎮的土路上。

  他兩隻眼睛下面掛著明顯的黑眼圈,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蹬車的腿也有點發軟,整個人像是熬了一整個通宵

  。后座上扎著兩大袋糯米,倒是買回來了,沒有耽誤師父交代的正事。

  路過鎮外那片荒草地時,一陣晨風迎面吹來,秋生忽然打了個寒顫,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寒意,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看。

  他縮了縮脖子,四處張望了一圈,目光掃過路邊那口被野蒿遮得嚴嚴實實的枯井。井口靜悄悄的,只有幾株狗尾巴草在風裡晃悠。

  「大清早的,冷死了。」

  他嘀咕了一句,使勁蹬了幾下腳踏,自行車晃晃悠悠地朝義莊的方向去了。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口枯井的石縫裡,有一雙渾濁泛黃的眼睛正透過野蒿的縫隙,冷冷地注視著他遠去的背影。

  枯井深處,黑影盤腿坐在碎石堆上。任老太爺的殭屍直挺挺地躺在他腳邊,斷臂處的灰白色筋膜又長厚了一層,青灰色的皮膚上隱隱浮現出幾道極淡的綠色紋路,像是銅器表面初生的綠鏽。

  昨夜吸足了月亮精華,它的屍氣比之前更加凝練,周身繚繞的暗紫色霧氣中,已經能隱約看到一絲絲幽綠色的細線在遊走。

  黑影收回望向井口的目光,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沙啞的冷笑。

  「嘿嘿,是林九那個徒弟。似乎被女鬼纏上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用枯瘦的手指敲著膝蓋,自言自語道。

  「那女鬼有點道行,纏上這麼個陽氣旺盛的毛頭小子,倒是天助我也。這小子是林九的心頭肉,也是那個白袍小子的師侄……若是他明晚再從這條路上過,倒不能浪費了這麼好的籌碼。」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殭屍,嘴角緩緩裂開,露出兩排殘缺的黃牙。

  「任威勇,再等一等。等我把那兩個礙事的道士料理了,你兒子和你孫女,一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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