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稍稍回退。就在林玄跟著秋生離開義莊後不久,夜色中的義莊被一股無形的陰氣悄然籠罩。
院牆外的老槐樹上,烏鴉驚叫著飛起,盤旋在夜空中不敢落回枝頭。後院的雞籠里,那隻蘆花大公雞忽然發了瘋似的撲騰著翅膀,咯咯咯地叫了幾聲便一頭栽倒,再無聲息。
九叔正在廳堂里擦拭桃木劍,忽然手腕一頓,猛地抬頭望向門外。
「奇怪……是陰氣。」
那股陰氣太濃了,濃到不需要開法眼都能感覺到,像是有人把一整塊冰塞進了他的脊椎骨縫裡。他一把抄起桌上的銅錢劍,對身旁的文才喝道:
「不好,趕緊去後院,把你任老爺和任小姐帶到正廳來,快去!」
「哦哦好。」
文才被九叔的語氣嚇得一哆嗦,拔腿就往後院跑。
「轟!!」
但他剛跑到院子中央,義莊的大門便在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中炸成了漫天碎木。
木屑橫飛中,一道暗綠色的身影如炮彈般直直地撞了進來,落地的瞬間在青石板地面上砸出兩個深達寸許的腳印。
當日那個化成黑僵的任老太爺,不,現在已經不能叫黑僵了。它身上那件被燒得七零八落的清朝官袍已經徹底爛成了布條,露出底下泛著暗綠色光澤的皮膚。
那層皮膚不再是之前青灰色的乾癟模樣,而是緊實堅韌,隱隱泛著金屬般的幽光,像是剛從銅汁里撈出來又冷卻了。
它的右臂斷口處被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筋膜包裹,幾根暗綠色的骨刺從筋膜中穿出,竟像是在重新生長。
最可怖的是它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再是死灰色的渾濁,而是燃著兩團幽綠色的鬼火,直直地盯著正廳里的任發和任婷婷。
「師父救命啊!!」
看到如此恐怖的文才,立馬大聲向九叔呼救。而被這傢伙趕出來的九叔,看著眼前的任老太爺,也是大吃一驚。
「這怎麼可能?!它被師弟打傷,還沒吸到任家人的血,怎麼能進化成綠僵?!」
九叔瞳孔驟縮,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他來不及細想這東西是怎麼在短短几天之內從黑僵進化成綠僵的,反手拔出桃木劍,左手從袖中抖出三道鎮屍符,腳下踏著天罡步便迎了上去。
「妖孽受死!」
三道符咒精準地貼在殭屍的額頭、胸口和腹部,符紙上的硃砂在接觸到屍氣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然而那金光只維持了不到一息,三道符紙便同時自燃,化為三縷青煙飄散在夜風中。殭屍的動作連頓都沒頓一下,反手一掌拍在九叔胸口,那股力道大得像是被一頭狂奔的水牛正面撞上。
「唔!」
九叔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塌了廳堂里的一排竹架,銅錢劍脫手飛出,嘩啦啦散了一地銅錢。
「啊!師父我來了!」
文才嚇得尖叫著抄起一把掃帚衝上去,被殭屍頭也不回地一揮手臂掃飛出去,摔在院牆根下,腦袋磕在石頭上,當場暈了過去。
「啊!!爹啊!!!」
任婷婷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殭屍那雙幽綠色的眼睛在聽到這聲尖叫的瞬間便鎖定了她的位置,整個身體猛地一轉,雙臂平伸,竟不像之前那樣蹦跳,居然一步一步向他們父女倆走了過來。
「怪物!!你阿威隊長在這裡,有本事沖我來啊!」
阿威就是在這時候衝出來的。他在後院的柴房裡被嚇醒,又不敢一個人逃,抱著槍摸到正廳時正好看見殭屍朝任家父女撲去的那一幕。
「阿威!你小心啊!」
任發心中感動不已,沒想到一向膽小怕事,不靠譜的表侄子阿威,在這種時候居然敢挺身而出。
和殭屍對峙的阿威,腿和肚子在發抖,牙齒在打顫,手也在抖,槍口在殭屍和他表姨父之間晃了好幾個來回,最後他狠狠地在自己的肥肉上掐了一把,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大吼:
「靠!!老子跟你拼了!」
「砰!」
槍響了。第一槍打在殭屍胸口,濺起幾點暗綠色的火星,連層皮都沒擦破。
「砰!」
第二槍打在殭屍額頭,彈頭像是撞上了鋼板,彈飛出去嵌進了院牆的磚縫裡。
「砰!砰!砰……」
第三槍、第四槍、第五槍…直到他清空了彈匣,槍聲在義莊的院子裡迴蕩,硝煙瀰漫,而殭屍毫髮無傷,只是緩緩地轉過身來,那雙幽綠色的鬼火眼睛冷冷地盯住了他。
「哇靠!?救命啊!!!」
阿威把空槍一扔,連滾帶爬地往回跑。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暗紅色的墨斗線從斜刺里飛出,纏上了殭屍的脖頸。
「妖孽休想……」
九叔捂著胸口靠坐在牆角,嘴角掛著一道血跡,右手死死拽著墨斗線的另一端。他的法袍前襟被屍氣腐蝕出好幾個窟窿,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整個人幾乎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和殭屍角力。
墨斗線勒進殭屍脖頸的皮膚里,發出嗤嗤的灼燒聲,暗綠色的屍氣從傷口處不斷溢出。殭屍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暫時放棄了追擊任家父女,轉而伸手去扯脖子上的墨斗線。
九叔感覺到手中的線猛地一松,知道這線擋不了太久,轉頭對阿威厲聲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快點帶他們走!快走!!!」
「哦哦哦哦哦。」
阿威如夢初醒,一把拽起任發,又一把拉起任婷婷,連拖帶拽地往門口沖。文才也悠悠醒轉,捂著腦袋上的大包,踉踉蹌蹌地跟了上來。阿威一把拉開義莊的大門。
門外站著一排殭屍。月光下,七八個身穿清朝官服、額頭上貼著黃符的身影直挺挺地立在院門外,雙臂平伸,一動不動,像是正在列隊等待檢閱的士兵。
「啊!!!我的媽呀!又是殭屍!!救命啊!!!」
阿威的慘叫聲在這一夜的義莊上空至少迴蕩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