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本來也嚇得夠嗆,但他眯著眼仔細往那群殭屍後面一瞧,忽然跳了起來,扯著嗓子大喊:
「阿威別嚎了!是我師叔!四目師叔趕屍回來了!師叔!四目師叔救命啊!」
殭屍隊伍後面果然探出一張戴著圓框眼鏡的臉,正是風塵僕僕趕回來的四目道長。
「哦是你師叔我,文才你在鬼叫什麼。」
他手裡還握著三清鈴,一身明黃色道袍上沾滿了塵土,顯然是一路趕屍星夜兼程回到任家鎮,剛到義莊門口就撞上了這一幕。
他看看癱在地上的阿威,又看看院子裡正在和一隻綠僵纏鬥的九叔,鏡片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圓。
「我的天!居然是綠僵?!師兄不要怕,四目來也!」
四目道長二話不說,搖動三清鈴,口中念起趕屍咒。他身後那隊行屍齊齊一顫,額頭上的黃符同時亮起暗金色的光芒,然後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的木偶,齊刷刷地轉過身,朝院中的綠僵撲了上去。
行屍對綠僵,本是天壤之別。但四目道長帶回來的這批行屍足足有十幾具之多,一窩蜂地湧上去,抱腿的抱腿,扯胳膊的扯胳膊,雖然傷不了綠僵分毫,卻硬生生把它拖得寸步難行。
九叔趁機抽回墨斗線,踉踉蹌蹌地退到門邊,被阿威和文才一把扶住。
「師父你沒事吧。」
「九叔你沒事吧。」
四目道長快步上前,從袖中掏出一把符咒撒向空中,十幾道黃符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各自飛向不同的行屍,貼在它們後腦勺上。那些行屍像是被打了雞血,力氣驟然暴增,竟然合力將綠僵拖倒在地。
「師兄,這綠僵是怎麼回事?我才走了幾天,任家鎮怎麼搞成這樣了?!」
四目道長頭也不回地問道,手裡還在不停地搖鈴。
「唉…這說來話長,啊!小心!」
這時原本被一眾行屍壓制的綠僵,猛然暴起,一甩手臂便將三四具行屍甩飛出去,撞在院牆上砸出一片悶響。
它幽綠的目光越過滿地狼藉,死死地鎖定了門口的任發和任婷婷,發出一聲震動屋瓦的嘶吼,然後不再理會那些糾纏的行屍,徑直朝門口走去。
「哇撒這麼凶?!這怎麼辦?」
四目道長臉色驟變,急催三清鈴調集剩下的行屍在門口排成一道人牆,擋在綠僵面前。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批行屍根本攔不住一隻綠僵,頂多只能再拖片刻。
他回過頭,看著義莊裡九叔供奉的茅山祖師爺牌位,十分無奈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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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師爺救命啊!可惡!太遠了,用不了請神術!」
綠僵在四目的行屍隊伍中橫衝直撞,像一匹餓狼闖進了羊群。
「撲哧」
它單手抓住一具行屍的腦袋,五指收攏,那顆裹著黃符的頭顱便像熟透的西瓜一樣爆開,碎骨和黑血濺了四目道長一臉。
緊接著它又是一記橫掃,三具行屍同時被攔腰斬斷,上半身飛出去撞在院牆上,下半身還直挺挺地立在原地,搖搖晃晃地跳了兩下才轟然倒地。
斷肢殘骸撒了一地,有的行屍只剩半邊身子還在地上蠕動,有的被撕成了幾塊卻還在張嘴咬合,整個院子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
「啊!!!」
四目道長眼睛都紅了,眼睜睜看著自己辛辛苦苦趕了一路的客戶被一個個拆成零件,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一把甩開攙扶著他的阿威和文才,抄起地上一根斷了的桃木劍就要往上沖,嘴裡帶著哭腔嚎啕大喊。
「啊~停下!你這畜生!我的客戶!我的錢!你知道這一趟我跑了多遠嗎!我他媽跟你拼了!」
文才和阿威一邊一個死死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回拽。文才整個人掛在四目身上,阿威則從背後架著他的胳膊,兩個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沒讓四目衝上去送死。
「四目師叔不要啊,你打不過它的!」
四目還在掙扎,腳在地上亂蹬,眼鏡都歪到了下巴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放開我!那是我的客戶!我答應了人家要送回家的!我要怎麼跟主家交代!我四目義莊的金字招牌啊!我的錢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數道赤紅色的火焰從黑暗中急射而來。
「嗖嗖嗖」
那火焰劃破夜空,拖出數道筆直的火線,精準地擊打在綠僵的胸口、後背和腿上,炸開一團又一團耀眼的火花。
「咔咔」
綠僵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得連退數步,腳跟在青磚地上犁出兩道深溝,周身的屍氣被火焰灼燒得嗤嗤作響,行動為之一頓。
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秋生第一個沖了進來,手裡握著一把桃木劍,氣喘吁吁。他身後還飄著一個白色的身影,正是女鬼董小玉。
她低著頭,不敢看院子裡的任何人,周身鬼氣虛弱卻依舊溫馴地飄在秋生身後。
「師父我來幫你了!」
九叔捂著胸口靠在門框上,看見秋生進來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目光落到他身後那個女鬼身上,那條一字眉猛地豎了起來,臉色比剛才被殭屍打飛時還要難看十倍。
「畜生!」
他沙啞著嗓子罵道,聲音因為憤怒和傷痛的夾擊而微微發顫。
「你還敢把這個東西帶回來?你是嫌我們義莊還不夠晦氣嗎!我茅山林九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秋生被罵得縮了縮脖子,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支支吾吾了半天只擠出一句「師父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救過我」。
九叔氣得差點再吐一口血,正要繼續罵,一個白袍身影已經從他身旁掠過,大步走進了院中。
林玄站定在院子中央,右手握住赤劍劍柄,劍身在月光下徐徐出鞘。
赤紅色的劍光映在他臉上,將他眉心的硃砂痣襯得鮮紅欲滴。他的目光緊鎖在幾步之外的綠僵身上,頭也不回地對九叔說道:
「師兄,先留著力氣,秋生的事等解決了這個怪物再說。還有一件事那個幕後黑手已經現身了,他不是那個老風水先生,是任家的家僕福伯。」
九叔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道震驚的光芒。文才和阿威也愣住了,任婷婷更是渾身一顫,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
「任府的管家福伯?」
九叔咬著牙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恍然,又從恍然轉為陰沉。
「他藏得可真夠深的……師弟,他在哪裡?」
「剛跟我交過手,現在藏在暗處。」
林玄橫劍於胸,劍身上火焰紋路次第亮起,灼熱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
「他是當年那個風水先生的兒子,在任家臥底了近二十年,今晚這齣調虎離山就是他安排的。師兄,你們小心提防周圍,他隨時可能出手支援這隻殭屍。」
說完他不再多言,提著赤劍大步上前,獨自迎上了那隻正在從火焰攻擊中恢復過來的綠僵。
「吼!!!」
綠僵轉過身來,幽綠的眼珠死死鎖定了眼前這個削掉它一條手臂的白袍少年,口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然後像一頭狂暴的野獸般撲了上來。
「來得好!!」
林玄的赤劍與綠僵的利爪在半空中轟然相撞。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響徹夜空,火花與屍氣同時炸開,衝擊波將院子裡的碎石和木屑卷得漫天飛舞。
林玄借力後撤,赤劍連斬,三道火焰劍氣呈品字形朝綠僵射去。綠僵不閃不避,直接用胸口硬扛了三道劍氣,火焰在暗綠色的皮膚上炸開,卻只留下了三道淺淺的白痕,轉瞬便被屍氣覆蓋癒合。
林玄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昨晚他用同樣的火焰劍氣攻擊這隻殭屍時,每一劍都能燒得它屍氣外泄、皮開肉綻。
可現在,火焰打在它身上卻像是潑在石板上,只能留下一層薄薄的灼痕,連深層的皮膚都燒不進去。
「這就是綠僵嗎?果然厲害!」
綠僵甩了甩頭,像是在嘲笑他的無力。它單臂橫掃,五指間的幽綠指甲劃破空氣,帶起五道凌厲的勁風。
「撕啦~」
林玄側身避過,其中一道勁風擦著他的道袍掠過,白袍上頓時被腐蝕出五道焦黑的裂口。
他反手一劍刺中綠僵的肋下,劍尖刺入寸許便再也無法深入,像是刺進了一塊千錘百鍊的精鐵。
綠僵肌肉一夾,竟將赤劍死死卡住,同時張開血盆大口朝他脖頸咬來。林玄果斷棄劍後撤,右手凌空一抓,赤劍在綠僵體內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自行倒飛回他掌中。
他落地時眉頭緊皺,迅速在心中做出了判斷。昨晚的黑僵還保留著血肉之軀的弱點,火焰是它的克星,劍氣能破它的防。
可眼前這隻綠僵完全不同,銅皮鐵骨,刀槍不入,連赤劍這種至寶都難以刺穿它的軀體。
它周身覆蓋的那層暗綠色硬甲似乎對火焰有極強的抗性,屍氣也比之前濃郁了數倍,火焰還沒燒到皮膚就被屍氣抵消了大半。
綠僵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再次撲了上來。林玄催動《五行御火訣》,赤劍上火光大盛,以更加凌厲的劍勢與之纏鬥。
一時間院中劍光與屍氣交織,赤紅與暗綠在月光下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鋒都震得院牆簌簌發抖,屋頂的瓦片紛紛滑落。
可越打林玄心裡越清楚,這樣耗下去,吃虧的只會是自己。綠僵不知疲倦,不知疼痛,每一次受傷都能快速癒合,而他的靈力和體力卻在不斷消耗。必須找到它的弱點,否則這一戰,勝負難料。
但很快林玄的目光注意到了一處地方。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