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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偽朝廷的奇怪旨意

2026-10-20 03:31:54 作者: 辰七水

  「唉…」

  千鶴道長走到他身旁,看著那口金棺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道:

  「小師弟說得沒錯。這黃金棺材裡面是清廷在邊關的一位王爺,身份顯赫,據說生前武功極高,常年帶兵打仗,手上沾的性命少說也有幾百條。

  如今亡故,清廷下旨讓我運他的屍體北上回東北,交由皇上處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就是偽滿洲那邊的『皇上』。」

  四目道長也湊了過來,他繞著金棺走了一圈,伸手探了探棺身上的墨斗網,面色微微一肅。

  他是趕屍的行家,經手的屍體比尋常人見過的活人都多,棺材裡的東西是什麼級別,他一摸就能掂量出七八分。

  「嘶…這屍氣…千鶴師弟,這個王爺莫非已經?」

  千鶴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

  「不錯,已經屍變了。我接到這單生意的時候棺材已經封了,打開一看,好傢夥,黑僵。指甲全長出來了,犬齒也冒了尖,要不是發現得早,再拖個幾天怕是連我都壓不住。」

  他說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悔。

  「我當時就跟他們說了,黑僵留不得,就地火化最穩妥。可那位烏總管拿著聖旨壓人,說王爺遺體不容有失,必須原封不動送到東北。」

  「那為什麼不直接燒了他?」

  四目脫口而出,語氣里滿是趕屍人的專業本能。

  「黑僵這東西留著就是禍害,一把火燒了乾淨利落,難不成他們還想留著過年?」

  「我也覺得奇怪。」

  千鶴道長眉頭緊鎖,目光掃向隊伍前方那個穿著清朝官袍的小孩。

  「更怪的是,他們還下旨讓王爺的親侄子,十七阿哥同行。這十七阿哥是王爺生前最疼愛的侄子,血脈至親。

  四目師兄你應該知道,殭屍這東西對血親的氣味最敏感,讓至親跟殭屍同行,這不是給殭屍送養料嗎?萬一有個閃失……」

  「呵呵,現在都已經是民國了。」

  林玄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他的目光越過那口金棺,落在隊伍前方那面繡著龍紋的旗幟上,嘴角勾起一個冷淡的弧度。

  

  「一群滿遺在東北搞了個偽朝廷,還真把自己當皇帝了。拿聖旨壓人?他們那聖旨在中原跟廢紙有什麼區別。千鶴師兄你是茅山弟子,論身份論地位,何必受這份窩囊氣。」

  千鶴道長苦笑了一聲,那張清癯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

  「師弟說得是。我接這單的時候只說是個普通民間的王爺,誰知道到了地方才發現是滿清偽朝廷的單子,想退已經來不及了。

  不過我千鶴行走江湖這麼多年,既然接了單,就沒有反悔的道理。就算棺材裡躺的是殭屍,我也得把它安安穩穩送到地頭。這是咱們茅山的信譽,不能砸在我手裡。」

  林玄沒有再說什麼。他理解千鶴的處境,修道之人重信守諾,既然接了單,就是立了契約,毀約不僅是砸招牌,更是壞修行。

  況且以千鶴的修為,運送一具被墨斗網壓制的黑僵,只要路上不出什麼大的意外,倒也不至於出大問題。可偏偏這一路上意外不斷,這才是最讓人擔心的。

  正說著話,隊伍前方傳來一個尖細的、不男不女的聲音,那聲音像是被人掐著嗓子硬擠出來的,又像是指甲在玻璃上來回刮,聽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說千鶴道長,你還要搞多久啊?走不走啦?咱家這邊還等著趕路呢,耽誤了皇上的差事,你擔待得起嗎?」

  千鶴道長轉頭一看,那位烏總管正叉著腰站在路邊,一張擦了厚厚白粉的臉上滿是不耐煩。

  這位烏總管約莫四十來歲,穿著一身綢緞長袍,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小帽,手裡捏著一塊繡花手絹不停地擦汗,蘭花指翹得老高。千鶴連忙換上一副笑臉,拱了拱手道:

  「烏總管稍安勿躁,我跟我師兄師弟借點糯米就走,馬上就好,耽誤不了多少工夫。」

  四目道長哼了一聲,對家樂一揮手:

  「去,把屋裡那袋糯米全拿來,給你千鶴師叔帶上。」

  家樂應了一聲,撒腿就往屋裡跑。

  一休大師站在一旁,端詳著那口金棺沉吟了片刻,忽然雙手合十開口道:


  「阿彌陀佛,貧僧倒有個主意。這棺材上頭搭著棚子,雖然遮了雨,但也遮了太陽。不如把棚子拆了,讓棺材多曬曬太陽,日光克陰氣,多少能壓制幾分這殭屍的屍氣,路上也能少幾分風險。」

  四目一聽這話,下意識地就想抬槓,但張了張嘴又覺得一休說得確實有道理,正不知如何反駁時,林玄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

  「萬萬不可。」

  林玄搖了搖頭,抬手指了指山谷上方那片剛才還晴空萬里、此刻卻已經開始聚攏的雲層。

  「這山谷里的天氣陰晴不定,說變就變。若是棚子拆了,走到半路忽然下起雨來,雨水沖刷掉棺材上的墨斗線,到時候黑僵破棺而出,才是真的得不償失。大師的想法不錯,但還是有所不妥,這棚子不能拆。」

  一休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天色。果然,方才還艷陽高照,此刻山谷深處已經有幾團烏雲在緩緩聚攏,空氣中濕度明顯上升,隱隱有山雨欲來的徵兆。他雙手合十,由衷地對林玄微微低頭:

  「阿彌陀佛,林道長說得對,是貧僧考慮不周,思慮不密,差一點就誤了大事。多謝道長指正。」

  四目在旁邊聽得心裡那叫一個舒坦,臉上掛著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拿肩膀撞了一休一下,語氣賤兮兮的:

  「哎呀,我說老禿驢,你這叫什麼來著,好心辦壞事?你也有今天啊,難得難得。以後出主意之前能不能動動腦子,你那腦袋瓜子裡裝的都是經書嗎?」

  一休也不惱,只是微微一笑,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貧僧不如林道長思慮周全,心服口服。不像四目道友,方才也沒見你提出什麼高見來。」

  四目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家樂抱著一大袋糯米從院子裡跑出來,氣喘吁吁地將袋子遞到千鶴道長手中。千鶴接過糯米,掂了掂份量,臉上露出感激之色,對四目拱了拱手:

  「多謝師兄,等這趟差事辦完,我再來跟師兄好好喝一杯。」

  四目擺了擺手,大咧咧地說:

  「客氣什麼,糯米而已,義莊裡多的是。倒是你這一路,多加小心。」

  千鶴道長將糯米交給身後的弟子東來,正要招呼隊伍繼續上路,林玄忽然走上前來,叫住了他。

  「千鶴師兄且慢。」

  林玄從袖中取出幾張黃符,符紙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赤金色光澤,硃砂繪就的符文隱隱有火光流轉,只是拿在手中便能感受到一股溫熱的氣息從符紙上散發出來。

  千鶴道長是行家,一眼便看出了這幾張符的不凡之處。尋常的黃符,硃砂符文是暗紅色的,靈氣內斂,只有在催動時才會發光。

  但林玄這幾張符,符文在陽光下自行流轉著赤金色的光芒,符紙本身便散發著溫熱,這是將火焰之力封存在符咒中的手法,而且封存的火焰品階絕對不低。

  「這是我在任家鎮時繪製的火符。」

  林玄將符咒一一分給千鶴道長和他身後的四個弟子,每人一張,語氣平淡卻透著叮囑。

  「裡面封了一道五行御火訣的火焰,雖然只有一擊之力,但威力還算可觀。沿途若是遇上什麼意外,擋不住了,就催動此符,或可保一時平安。」

  千鶴道長雙手接過符咒,低頭仔細端詳了一番,眼中精光一閃。

  他修道多年,見過的符咒不計其數,但手中這張火符的繪製手法和封存的火焰之力,都讓他暗暗心驚,小師弟的修為,恐怕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小師弟,這份禮太重了。」

  千鶴道長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和感激,他將符咒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對林玄行了一禮。

  他那四個弟子也齊刷刷地捏起指訣,對林玄深深鞠躬,齊聲道:

  「多謝小師叔賜符!」

  林玄微微點頭,又補了一句:

  「別捨不得用,保命要緊。」

  千鶴道長深深看了林玄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回隊伍前方,拂塵一揮,朗聲道:

  「起棺上路!」

  烏總管陰陽怪氣地又催了兩句,千鶴道長只當沒聽見。隊伍重新整隊,官兵們扛起長矛,八個壯漢將金棺抬上肩頭,十七阿哥被烏總管拉著小手走在隊伍中央。

  銅角金棺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光澤,棺身上的墨斗網依舊緊繃,暗紫色的屍氣在棺內翻滾不休,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隔著棺木冷冷地注視著這支隊伍。

  「叮鈴叮鈴…」

  千鶴道長搖動三清鈴,領著四個弟子和一行官兵,沿著蜿蜒的山道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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