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一聽,眉頭擰了起來,「二嬸是懷疑,這事跟我嫂嫂有關?」
「沒有的事,」何氏臉上堆出一個不大自然的笑,「就是問問,看有什麼線索。」
她說著,目光從沈朝身上掃過,心裡頭卻犯了嘀咕。
這位五公子跟沈筵的關係一向不大好,兄弟倆從前就沒少鬧彆扭,沈筵受傷後更是連話都不怎麼說。
她本以為沈朝不會管宋遇的事,甚至巴不得看宋遇出醜,誰知他還替宋遇說起話來。
沈朝嗤笑一聲,「滿府裡頭,就二嬸這弟弟妹妹多。」
可不就是這麼個理。
何氏被沈朝這話堵得啞口無言,心裡不大痛快。
二房孩子是多,可她親生的只有兩個,旁的那些,不過是礙眼的庶子女罷了。
但宋遇送見面禮的時候,偏生一個都沒落下,嫡出庶出人人有份,倒顯得她這個嫡母平日裡虧待了庶出的似的。
宋遇這才抬起眼,「二嬸若是覺得此事另有蹊蹺,不如報官查。珍寶閣那邊,掌柜的經手的人、送貨的小廝,一查便知。」
她又提了一次報官。
何氏哪敢報官?
大房三房都沒有理由要害沈苑,這事只能是他們二房裡面的腌臢。
鬧到官府去,二房的臉面往哪兒擱?
更何況老夫人待會就要回來了,若是知道這事鬧到了官府,第一個饒不了她。
「不必驚動官府,」何氏擺了擺手,「也不見得就是珍寶閣的問題......」
何清瑩站在一旁,聽著這話,心裡有些發慌。
她沒想到,宋遇三言兩語就把這事摘得乾乾淨淨,連水花都沒濺起來。
她垂下眼,把那點不甘咽了回去,「二嬸說得是,這事鬧大了對阿苑的名聲也不好,畢竟還沒出閣,傳出去總歸不好聽。」
話里透著幾分息事寧人,像是在替沈苑著想。
宋遇點了點頭,跟著嘆了口氣,「不過府里竟然有這種事發生,今兒是簪子被人動了手腳,明兒還不知道是什麼呢,這種事可得趕緊查清楚吧?」
何氏心裡頭轉起了別的念頭。
查,自然是要查的。
她本來就覺得這事是婁姨娘乾的。
那個狐媚子,仗著生了幾個庶出的孩子,在院裡上躥下跳的,早該收拾了。
這次定是她,何氏心裡篤定得很。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丫鬟掀簾進來,聲音裡帶著幾分緊張,「夫人,老夫人回來了。」
何氏下意識就要起身往外走。
丫鬟又補了一句,「老夫人說了,不必去府門那迎了,等她歇息片刻,自會召見。」
何氏抿了抿唇,慢慢坐了回去。
這事鬧到老夫人跟前也好,老太太最恨府里烏煙瘴氣的,查出來是婁姨娘在背後搗鬼,正好借老夫人的手除了那根心頭刺,一舉兩得。
何氏打定了主意,便朝著宋遇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打發人的意思,「行了,既然這事跟你沒關係,你便先回去吧。」
宋遇也不多待,晚上還有一場鴻門宴,這會兒正好回去歇口氣。
她站起身來,理了理裙擺,朝何氏微微頷首,便帶著夏綺出了門。
沈朝跟在後頭,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屋裡。
何氏正對沈苑低聲說著什麼,何清瑩站在一旁,手裡捏著帕子,輕輕替沈苑擦著臉上的淚痕。
沈朝看了這一幕,心裡忽然泛起了嘀咕。
沈苑這位表姐,待她還挺好。
宋遇跟沈朝也沒說什麼,只在廊下簡單道了聲謝,便分開了。
回了院子,宋遇坐到軟榻上,讓夏綺把那兩個荷包重新拿出來。
夏綺還有些納悶,輕聲問道:「小姐怎麼又想起這個了?」
宋遇沒說話,將兩個荷包並排放在桌上。
墨藍的那隻,連纏枝蓮的花瓣都分了深淺幾層,一看便是費了心思的。
她靠在軟榻上,閉了閉眼。
想起在她成親那日,沈苑撒的那把豆子。
本來還只是懷疑,現在卻是肯定了。
那把豆子,她當時以為是衝著沈筵來的,現在看,那分明是衝著她來的。
沈苑跟她無冤無仇,犯不著處處給她使絆子,背後定然有人挑唆。
分明是有人容不下她,借了沈苑的手處處刁難。
宋遇嘆了口氣,是她想簡單了。
什麼表哥表妹的,果然最容易出問題。
旁人的風月牽扯,她一向看得通透明白,怎麼到了自個兒身上,反倒沒往那處想?
宋遇垂眸暗自思忖,心底忍不住給自己找著說辭。
她仍覺得,自己嫁與沈筵,是各取所需,她貪他絕塵出眾的容貌,圖他平寧侯府的靠山。
故而察覺到沈筵待自己不同時,她最先萌生的也並非兒女情長的歡喜,只想著他以誠相待,自己便當投桃報李,同樣拿出真心相待。
那替他擋桃花,是不是也算一種回報?
宋遇靠在軟榻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
何清瑩對沈筵的情誼,他本人知道嗎?
她不會成了他們的一環吧?
可轉念一想,都欺負到她頭上來了,她若是一味裝聾作啞,倒顯得她好欺負。
何清瑩能在侯府住這些年,還能讓沈苑信她,不是個簡單角色。
她得想個法子,讓狐狸自己露出尾巴來。
......
夜幕緩緩降臨,雨絲還在飄,茶樓里的人不多,三三兩兩散坐著。
沈筵與蔣元嘉對坐在二樓臨窗的雅間。
茶是上好的龍井,水也是新燒的,但誰也沒心思細品。
蔣元嘉喝茶喝出了喝酒的架勢,一杯接一杯地灌。
今日是他約沈筵出來的。
這大半年來他沒少約,可沈筵很少出門,更別提赴約,今日好不容易把人請了出來,他自己倒先悶上了,一臉苦相。
但沈筵卻能猜到大概。
「你......」蔣元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嘆了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屋裡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雨滴打在瓦檐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