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掌聲再次轟鳴般響起。
顧溟才退開。
退開的時候,他的嘴唇上沾了一點白汁汁的唇彩。
淡淡的豆沙色。
他沒擦。
白汁汁看到了。
她的臉紅了。
比腮紅還紅。
她下意識地想用捧花擋一下自己的臉,但來不及了。
因為賓客已經全部站了起來,掌聲和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顧溟在掌聲里握著她的手,唇角——
那個一向清冷到讓人以為他不會笑的男人笑了。
真真正正地、毫不掩飾地、像是春天的冰面終於完全融化了笑了。
白汁汁看著他的笑。
然後她也笑了。
笑到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笑到一直忍著的那滴眼淚終於沒忍住,從眼角滑了下來,落在了那束白芍藥的花瓣上。
……
婚宴是在莊園的主樓一樓大廳舉行的。
大廳挑高八米,水晶吊燈垂了三層,每一層都綴滿了手工打磨的施華洛世奇水晶,燈光一開,整個大廳像是被人傾倒了一整條銀河。
餐桌是圓桌——二十八桌。
每桌十人。
桌布是象牙白的緞面,桌上的花藝依舊是白芍藥和洋桔梗的組合,中央立著一支銀色的燭台,燭光在每一隻高腳杯里映出細碎的金。
菜品是中西結合的——鮑魚、松露、和牛、帝王蟹……每一道都精緻得像是藝術品。
白汁汁換了一身敬酒服——一條紅色的旗袍改良款,盤扣從領口一路排到腰側,裙擺開叉到膝蓋上方一點,露出一截筆直修長的小腿。
她挽著顧溟的手臂,一桌一桌地敬酒。
顧溟全程替她擋酒,每到一桌,賓客們舉杯的時候,他都極其自然地把白汁汁的杯子往旁邊一攔,自己端著杯子先干為敬。
那種『你們跟我喝就行了別讓我老婆喝』的態度。
明白到不需要任何翻譯。
白汁汁在旁邊看著他一杯一杯地喝下去,嘴上笑著應酬,心裡暗暗在算——
這是第幾杯了?
二十?
三十?
他還能站著嗎?
她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臂。
顧溟低下頭,看了她一眼。
眼神清明。
步伐穩健。
面色還算如常。
白汁汁在心裡鬆了口氣。
還行。
這人的酒量到底是怎麼做的。
最後一桌敬完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白汁汁的腳已經在那雙紅色的高跟鞋裡酸得發麻。
她挽著顧溟的手臂,兩個人從大廳的側門走出來,穿過一條連接主樓和東翼的走廊。
走廊很長,兩側是落地窗,窗外是花園——婚禮時的那些紗幔和花藝還沒有撤去,在夜色里隱約可見,像是一個剛做完的、還沒來得及醒來的夢。
走廊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噠』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走了大約十步,白汁汁的腳步慢了下來。
又走了五步,她的步子開始有點不穩了。
再走三步。
「顧溟。」
「嗯?」
「我腳好疼。」
顧溟低下頭,看了一眼她腳上那雙紅色的細高跟。
然後他沒有說話。
他鬆開了她的手臂。
在白汁汁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隻手臂穿過了她的膝彎,另一隻手臂托住了她的背。
腳下一空。
天花板在她眼前轉了半圈——然後穩住了。
她整個人被他橫抱了起來。
白汁汁條件反射地環住了他的脖子,「你……」
顧溟抱著她,繼續往前走。
步伐平穩。
呼吸均勻。
「老公抱你。」
「……」
白汁汁看著他的側臉。
走廊里的壁燈打在他臉上,光影交替——明一下,暗一下,明一下,暗一下。
他的下頜線在那種光影里顯得更加分明了,像是被人用一根極細極利的筆描出來的。
而他的脖頸,白汁汁的視線不可控地落在了那個位置上。
喉結。
在她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的喉結就在她面前,近得她幾乎能看到那塊皮膚上每一個細小的毛孔。
他剛才喝了酒。
那截脖頸上泛著一層極薄極淡的粉。
白汁汁咽了咽口水。
冷靜。
這是走廊。
還有客人在。
冷靜。
她把臉埋進了他的肩窩裡。
深呼吸了一下。
然後,她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白酒的辛辣、襯衫面料的清淡、還有他自己的、那種清冽又帶著微微暖調的氣息——
白汁汁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
完了。
更不冷靜了。
……
三樓。
白汁汁和顧溟的婚房——不是臨時布置的客房,是程蘊和提前兩個月就開始籌備的、從軟裝到燈光到床品到窗簾全部按照她對『完美新房』的定義重新設計過的套房。
推開門。
房間很大——目測至少一百五十平。
整體色調是暖白和淡金的,床是一張巨大的、鋪著象牙色緞面床單的大床,床頭兩側各放了一盞手工陶瓷檯燈,燈罩是半透明的乳白色,點亮之後發出溫溫柔柔的暖光。
床上鋪了一層紅色的玫瑰花瓣——這個是傳統項目,程蘊和堅持要加的,顧溟抗議過,抗議無效。
窗戶是落地窗。
窗外能看到莊園花園的夜景——遠處還有一些燈火,大概是沒有散場的賓客們還在那邊聊天喝酒。
白汁汁站在落地窗前。
她已經換掉了那身紅色旗袍——卸了妝,洗了臉,拆了頭髮,散著濕漉漉的長髮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吊帶睡裙。
緞面的。
掐腰的。
吊帶是細細的兩根,從肩膀到鎖骨,劃出兩條纖細的、白得發光的線。
腰部收窄,那種恰到好處的收窄,勾勒出她腰線柔軟的弧度,像是被人用一隻手輕輕一握就能合住的窄。
裙身在腰以下自然垂落,長度到膝蓋上方三指,走動的時候裙擺會輕輕晃蕩,露出一小截白皙光潔的大腿。
而背後整片後背是鏤空的。
兩根吊帶在肩胛骨的位置交叉,然後向下延伸,在後腰處匯成一個小小的蝴蝶結——除此之外,從頸後到腰窩,是一整片裸露的、白皙的、被暖光照得像是一塊溫潤的玉的後背。
肩胛骨的蝴蝶骨在呼吸間微微起伏。
脊柱的線條,從後頸一路向下,消失在那個蝴蝶結的位置。
白汁汁並不知道自己從背後看過去是什麼樣子。
她只是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海城的星星不多,城市的燈光太亮了,遮住了大部分星光。
但今晚,大概是因為莊園遠離市中心的緣故,她能看見幾顆。
稀稀落落的。
像是被誰隨手灑在天幕上的碎鑽。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無名指上那枚對戒——比求婚戒窄一些、輕一些,但戴著很舒服,像是長在了手指上一樣。
白汁汁看著窗外的星星。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但那個彎度里,有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複雜的東西。
「在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