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從背後傳來。
低沉的。
帶著一點水汽。
還有一絲沒完全散去的酒意。
白汁汁的脊背微微繃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
她聽到了浴室玻璃門被推開的聲音——那種磨砂玻璃和金屬軌道摩擦發出的、短促的『嘶啦』聲。
然後是赤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極輕的腳步聲。
一步,兩步,三步。
越來越近。
白汁汁從落地窗的玻璃倒影里,看到了他。
顧溟從浴室里走出來。
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那件浴袍,松松垮垮地掛在他身上。
腰帶只系了一個極松的、敷衍的結,那種『隨時可能被一陣風吹開』的松。
領口直直地敞開。
從鎖骨到胸口到腹部,一整道縱深的、被浴袍領子分割成兩半的線條,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
鎖骨的弧度是利落的、乾淨的。
胸膛是寬闊的、結實的,皮膚白得在那層暖光下帶了一種象牙的質感。
往下,胸肌和腹肌之間的那條分界線,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分明。
再往下,腹部的線條,精瘦而有力,那種不是健身房裡刻意練出來的、而是天生骨架加上常年保持運動的、恰到好處的肌肉感。
他的頭髮還是濕的。
水珠從發梢滴落下來。
一顆,落在他的鎖骨上。
沿著鎖骨的弧度滑了一小段,然後掉進了領口內側。
又一顆,落在他的胸口上。
順著那條胸肌的弧度緩慢地向下滑,經過心臟的位置,經過那塊皮膚上若隱若現的紋理,一路向下,滑過腹部中央那道淺淺的溝壑——
最後消失在了浴袍腰帶的位置。
白汁汁從玻璃倒影里看到了這一切。
她咽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裙擺。
他是故意的。
他一定是故意的。
浴袍系不緊嗎?
系不緊他不會換一件嗎?
那身材——那水珠——那該死的從胸口一路滑下去的水珠——
白汁汁深吸了一口氣。
告訴自己——冷靜。
你是一個見過大風大浪的、冷靜的、理智的——
腳步聲停了。
他停在了她身後。
不到半步的距離。
白汁汁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熱量——剛洗完熱水澡的、混合著沐浴露清香和他自身氣息的、帶著蒸汽的溫熱。
那股熱,隔著她裸露的後背,一寸一寸地滲過來。
她的後背——那片鏤空的、裸露的皮膚——像是被一團看不見的暖霧籠住了。
每一個毛孔都在那股熱度下微微收緊。
白汁汁沒有回頭。
她不敢回頭。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現在回過頭,那張臉、那件松松垮垮的浴袍、那顆還掛在鎖骨上的水珠,會近得讓她——
「老婆。」
這個稱呼……
從他嘴裡說出來的第一次。
聲音是低啞的、帶著酒後殘餘的沙礫感的,像是一塊天鵝絨被人揉皺了之後又慢慢展開,每一道褶皺里都藏著暗涌。
白汁汁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然後以一種完全不受她控制的、劇烈的頻率開始跳動。
「你……」她開口,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小很多,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你先把頭髮擦乾……」
話還沒說完。
一隻手臂從她身側伸過來。
寬厚的、骨節分明的、指尖還微微帶著水汽的那隻手,穩穩地扣在了她的腰上。
不是隔著衣料。
他的掌心貼著的位置,剛好是那條裙子腰側的鏤空處,指腹直接觸碰到了她腰側光裸的皮膚。
那種觸感滾燙的。
像是一塊被加熱過的鐵,隔著一層什麼東西不夠,偏偏要貼在最脆弱最敏感的皮膚上。
白汁汁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她的呼吸卡在了喉嚨里。
那隻手沒有急切地收緊,也沒有粗暴地用力,而是以一種極緩的、極有耐心的力道,將她微微向後帶了一點。
白汁汁的肩胛骨,那片裸露的、鏤空的後背,貼上了一片硬實的、灼燙的胸膛。
顧溟因為剛洗完澡而微微加速的呼吸,熱氣一下一下地噴在她的後頸上,帶著水汽,帶著一點殘餘的酒味,帶著一種讓她整個人都酥了半邊的濕熱。
「躲什麼。」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嘴唇幾乎貼著她肩頸交界處的皮膚,說話時的氣流直直地灑在那一小片敏感的區域上。
白汁汁的手指在裙擺上攥緊了,指節發白。
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冷。
恰恰相反——太熱了。
從他掌心接觸她腰側的那一點,到他胸膛貼著她後背的那一面,到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呼吸灑在她脖頸上的那一寸。
每一處接觸,都像是在她皮膚上點了一把小小的火。
「我沒躲……」白汁汁的聲音已經有點飄了,她試圖維持最後一點鎮定,雙手抵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玻璃是涼的,這股涼意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點,「你身上還有酒味……」
「嗯。」
顧溟應了一聲,但他的手沒有鬆開。
非但沒有鬆開——
那隻扣在她腰側的手,五指微微張開了一點,掌心完全覆蓋在她腰窩的位置上,指腹緩慢地、來回地蹭了兩下。
那個動作,極輕的、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的。
白汁汁的膝蓋軟了一下。
她的手在玻璃上微微下滑了一寸。
「老婆。」
又叫了一聲。
這次更近了,他的唇幾乎貼上了她的耳廓,那兩個字的尾音在她耳邊化成了一團極輕的、溫熱的氣流。
「你好香。」
白汁汁閉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在那一刻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像是蝴蝶翅膀的頻率。
她的理智在瘋狂地給大腦發送信——
冷靜!
還在落地窗前!
窗簾還沒拉!
可顧溟的唇。
落在了她臉頰上。
柔軟的、微涼的、帶著水汽的嘴唇,貼在了她右側臉頰靠近耳朵的位置。
然後,緩慢地、極緩慢地,從臉頰向下。
蹭過她的顴骨。
蹭過她顴骨下方那條柔軟的弧線。
每蹭一寸,都帶著一種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一股微弱的電流從接觸點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的——
那種感覺。
酥的。
麻的。
混合著他嘴唇上殘留的酒味。
白酒的辛辣在體溫的催化下變成了一種微醺的、讓人沉淪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