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汁汁的呼吸已經完全亂了。
她抵在落地窗上的手指微微蜷縮,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了一道極淺極短的霧痕——那是她的體溫在冰涼的玻璃面上凝結出來的。
然後耳邊——
一個聲音。
不是顧溟的聲音。
是那個聲音。
那個她已經很久沒聽到的、機械的、冰冷的、帶著電子音的——
【叮——】
白汁汁的身體一顫。
【恭喜宿主】
那個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清晰得不帶一絲模糊——
【任務完成】
【男主顧溟對宿主的好感值已達到——100點】
【一億現金獎勵已到帳,已存入宿主個人銀行卡】
白汁汁睜開了眼睛。
系統暴暴的聲音,在她腦海里迴蕩了兩秒。
然後,漸漸地、一點一點地消散了,像是一縷煙。
被什麼東西吹散了。
白汁汁愣了一秒。
一億。
到帳了。
任務完成了。
窗外的星星在白汁汁眼角的餘光里變成了模糊的光點,一團一團的、散碎的、像是融化了的金箔。
然後什麼都看不清了。
月光落在花園的白紗上。
風穿過法國梧桐的樹冠,沙沙地響。
婚房的落地窗上——
兩個人的身影,在那面玻璃上,重疊成了一個。
……
一年半後。
海城。
錦繡華庭,二十八樓,2802室。
下午兩點半。
客廳里的空調開到了二十四度,不多不少,剛好是嬰兒最舒適的溫度。
那台價值不菲的電競主機亮著屏,鍵盤上搭著一塊擦過的軟布,滑鼠被推到了一邊。
因為桌面的C位,現在屬於一張小小的、摺疊式的嬰兒換尿布墊。
雖然此刻那張墊子上什麼都沒有。
它只是被擺在那裡,無聲地宣示著——這間曾經充滿了鍵盤聲和語音連麥聲的單身電競房,現在的真正主人,另有其人。
那個『真正的主人』。
此刻正窩在顧溟的懷裡。
一個五個月大的男嬰。
小小的、軟軟的、白白淨淨的,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純棉連體衣,腳上套著一雙巴掌大的白色襪子,襪子上印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小熊,那是白汁汁在某個母嬰店裡看到之後死活要買的。
男嬰的眼睛很大,遺傳了白汁汁那雙杏眼的形狀,但顏色更深一些,黑得像兩顆剛洗過的葡萄,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鼻子還沒有長開,但已經能看出挺直的趨勢,這個大概率遺傳的顧溟。
嘴巴小小的、嘟嘟的,此刻正含著一隻奶瓶的奶嘴,腮幫子一鼓一鼓地用力吸著。
吸得很認真。
很專注。
兩隻小手抱著奶瓶,其實根本抱不住,他的手太小了,十根手指加起來還沒有顧溟一根手指長,只是象徵性地搭在奶瓶的兩側,像是在假裝『我可以自己喝』。
實際上,奶瓶的重量全部由顧溟的右手托著。
顧溟坐在沙發上。
一米八九的身高、寬肩窄腰的體格,此刻被一個不到六十厘米的小人類完全支配。
他的左臂彎成一個穩固的弧度,讓男嬰的頭和上半身靠在他的臂彎里,角度是精確的,四十五度,不多不少,和育兒書上寫的一模一樣。
他的右手托著奶瓶,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那隻曾經在鍵盤上創造過無數五殺的手,現在以一種極其小心翼翼的力度,控制著一隻250毫升容量的奶瓶的角度和傾斜度。
他的表情認真。
極其認真。
那種認真的程度,甚至比他在直播里打巔峰賽的時候還要嚴肅。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奶瓶里的刻度線,母乳還剩下大約三分之一,流速正常,沒有氣泡進入。
一切參數正常。
顧溟在心裡默默做出了評估。
而在他面前電競桌上的攝像頭,亮著紅色的指示燈。
直播間,已經開了四十分鐘。
屏幕右下角的觀眾人數——
87萬。
彈幕——
像瀑布一樣往下刷。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Sea!!!小小Sea!!!】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這個奶娃娃也太可愛了吧!!】
【姐妹們你們看他那個小手!!小手搭在奶瓶上!!我要瘋了!!】
【Sea哥你清醒一點你是職業選手你是電競男神你現在在餵奶你知道嗎?!】
【這畫面我能看一萬年,一米八九的男人抱著一個小娃娃餵奶,什麼叫反差萌啊!!!!】
【寶寶長得像嫂子多一點!眼睛太好看了!】
【不對不對你們看鼻子,鼻子是Sea哥的!以後長大了絕對是個帥哥!】
【……等等,Sea哥你確定奶瓶的角度對嗎?我怎麼覺得有點歪——】
【樓上你閉嘴!Sea哥餵奶的角度完美得像教科書好嗎!他比我專業多了!】
【……】
顧溟偶爾掃一眼彈幕。
他沒有說太多話,一是因為怕吵到懷裡正在認真喝奶的兒子,二是因為他本來話就不多。
但他偶爾會回應幾句。
彈幕問:【Sea哥寶寶叫什麼名字?】
顧溟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用胸腔的共鳴在說話:「小名叫團團。」
彈幕炸了。
【團團!!!天吶這名字也太甜了!】
【團團團團團團,我要當團團的姨姨!】
彈幕又問:【嫂子呢?嫂子怎麼不在?】
「出去了。」顧溟的視線沒有離開懷裡的嬰兒,「跟我媽逛街去了。」
【嫂子和丈母娘——不對,和婆婆關係這麼好嗎?出門逛街那種?】
顧溟沒回答這個問題。
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彈幕立刻捕捉到了。
【他笑了!他笑了!Sea哥提到嫂子就笑了!】
【這男人一提老婆就控制不住嘴角,戀愛腦實錘了!】
團團喝完了最後一口奶。
小嘴從奶嘴上鬆開,發出一聲極其微小的、滿足的『啊』。
然後他笑了。
眼睛彎彎的。
嘴巴嘟嘟的。
嘴角邊上還沾著一點白色的奶漬。
那個笑,軟的、甜的、暖的、像是一顆剛從棉花糖機器里出來的、還帶著熱氣的棉花糖。
彈幕集體沉默了一秒。
然後——
【我的心!!!!!!】
【完了完了完了,我被這個笑融化了。】
【媽媽愛你啊團團!!雖然媽媽不是你媽媽但是媽媽就是媽媽!!】
【這孩子笑起來跟嫂子簡直一模一樣!那雙眼睛彎彎的!我要存圖!為什麼不能截圖!!】
【我也想生一個這樣的崽——等等,前提是我得先有一個顧溟這樣的老公,算了告辭。】
顧溟看著懷裡笑得眉眼彎彎的兒子,那雙一向清冷的眸子軟了。
徹徹底底地軟了。
那種軟不是『表情管理失敗』的那種。
是『整個人從骨頭到靈魂都被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泡軟了』的那種。
顧溟伸出大拇指,極輕極輕地,把團團嘴角那一點奶漬擦掉了。
動作細緻到像是在擦拭一顆價值連城的珠寶。
團團對著顧溟的拇指笑了一下,伸出小手抓住了那根手指——
十根小手指合起來,剛好能圈住顧溟一根大拇指的一半。
彈幕又炸了。
【嗚嗚嗚嗚嗚我不行了我要哭了——】
【這是什麼神仙父子啊——】
【……】
就在這時——
玄關處,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咔嗒』。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