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色的籃球背心,號碼是十一號。
背心的領口和袖口都很寬大,露出了他肩膀和上臂的肌肉線條,鎖骨下方和胸口上方的皮膚在十月下午的陽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
當他抬手做賽前熱身拉伸的時候,籃球背心的下擺會往上縮,露出腰腹之間一小截緊實平坦的皮膚,腹肌的輪廓若隱若現。
看台上至少有三十個女生的手機同時舉了起來。
白汁汁坐在籃球隊員休息區的長凳上。
她懷裡抱著一個保溫杯和兩條乾淨的白毛巾,腳邊放著一袋礦泉水。
她穿著校服,百褶裙整齊地鋪在膝蓋上,微卷的黑色長髮紮成了一個高馬尾,露出完整的臉頰線條和小巧的耳朵,清清爽爽的,和周圍那些穿著各色班服吶喊助威的女生們形成了一種鮮明的差異。
她不喊,不叫。
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兩隻手抱著毛巾和保溫杯,杏眼亮晶晶地盯著場上那個穿十一號球衣的高個子。
比賽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高三五班的實力也不弱,前鋒身高一米九,是校籃球隊的替補中鋒,體重比傅雪彥重了十來斤。
但傅雪彥打球的方式不是靠蠻力。
他的速度極快,過人的時候肩膀一晃上身一側整個人就像一道影子似的閃過防守隊員的身旁,運球的節奏變幻莫測,左右手的轉換行雲流水。
上籃的時候他的彈跳力很驚人,腿部肌肉瞬間繃緊發力,整個人騰空而起,手臂舉到最高點的時候,深藍色球衣的下擺飛起來,整個腰腹暴露在陽光下,緊實的、流暢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力量感和爆發力。
球在籃筐里轉了兩圈落下,乾淨利落。
看台上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整個操場。
白汁汁坐在長凳上,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懷裡的毛巾。
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為比賽緊張,是因為……
傅雪彥上籃之後落地,轉身跑回半場的時候,他的視線從看台上快速掃了一遍,然後精準地落在了休息區長凳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面。
只有一瞬間。
一瞬間之後他就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入比賽。
但白汁汁看到了。
他看她了。
在滿場幾百號人裡面,他的眼睛找到了她。
……
終場哨響。
高三二班以67:58贏了。
球員們在場上擊掌、擁抱、互相拍肩膀,陸衍興奮得直接把球衣脫了甩在手裡跑了兩圈。
傅雪彥從場上走下來。
他的整件球衣被汗浸透了,深藍色的布料貼在他的胸口和肩背上,把每一塊肌肉的形狀都印了出來。
臉上全是汗,但表情依舊是那種淡淡的、漫不經心的冷。
白汁汁從長凳上站起來,手裡的毛巾和保溫杯已經準備好了。
她小跑著迎上去,跑動的時候馬尾在腦後晃來晃去,百褶裙的裙擺飛速擺動,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急促的啪嗒聲。
她一路跑到傅雪彥面前,仰著頭。
一米五八對一米八五。
她的頭頂剛好到他胸腔的位置。
他低頭看著她,她仰頭看著他。
他渾身是汗,熱氣蒸騰。
她乾乾淨淨,清清爽爽。
白汁汁舉起手裡的白毛巾,踮起腳尖。
但她身高不夠,即使踮起腳尖也只能夠到他下巴的高度。
她的手懸在半空中,毛巾離他臉頰還差幾厘米。
傅雪彥看著她踮起腳尖的動作,看著她因為努力抬高手臂而整個人往前傾的姿態,看著她帆布鞋的鞋跟離開了地面,腳後跟懸在空中,整個人的重心不太穩。
他彎下了腰。
微微彎腰低頭,額頭幾乎湊到了她手邊。
白汁汁的毛巾終於碰到了他的臉。
她輕輕地、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按在他的額頭上,然後慢慢往下擦,經過他的眉弓、顴骨、下巴。
她的動作很輕。
布料隔著她指腹的那層皮膚,貼上他臉頰上混著汗水的熱度。
像是在擦一件怕碎的瓷器。
傅雪彥的眼睛在她抬手擦到他顴骨的時候閉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就睜開了。
但那個閉上又睜開的動作里,有一種隱忍的、克制的、說不清的東西在流動。
白汁汁擦完臉,把毛巾疊好搭在他肩膀上,又把保溫杯遞到他手邊。
「哥哥好厲害,最後那個三分球好帥!喝水。」
聲音甜的,帶著興奮的餘溫和真心實意的讚嘆。
傅雪彥接過保溫杯。
他的手指碰到她遞保溫杯時握著杯身的那隻小手,指尖與指尖碰了一下。
他的手指是滾燙的,濕的,帶著運動後充血的熱度。
她的手指是微涼的,乾的,指尖嫩得像花瓣。
冷熱在一瞬間交匯。
傅雪彥把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大口。
就在這時——
「哎哎哎彥哥!我也好渴!汁汁也給我一條毛巾吧!」
陸衍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從身後沖了過來,滿頭大汗,球衣搭在脖子上,整個人跟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咧著嘴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他的手已經伸向了白汁汁手邊剩下的那條毛巾。
傅雪彥的反應比大腦還快。
他單手臂一伸,手臂精準地扼住了陸衍的脖頸後方,不是掐,是那種搭在脖子上往後拖的動作。
陸衍整個人被傅雪彥單手臂箍住了後頸,向前的沖勢硬生生被剎住,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滾。」
傅雪彥的聲音懶洋洋的,但手臂上的力度讓陸衍的臉漲得通紅。
「彥……彥哥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陸衍雙手扒著傅雪彥的手臂,兩隻腳在地上亂蹬。
白汁汁在一旁被逗笑了,兩隻手捂著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傅雪彥鬆手,陸衍像一隻被甩出去的陀螺踉蹌了好幾步,扶著籃球架乾嘔了兩下。
「傅雪彥你是真的下死手啊……」陸衍捂著脖子控訴。
傅雪彥沒理他,低頭擰保溫杯蓋子,嘴角的弧度幾不可見。
白汁汁笑著遞了一瓶礦泉水給陸衍。
陸衍接過水的時候悲憤地看了一眼傅雪彥又看了一眼白汁汁,最後發出了一聲認命般的嘆氣:「行叭,你們繼續,我是燈泡,我走還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