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瀾苑門口。
傅雪彥輸密碼開門的時候,白汁汁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右側濕透的襯衫和頭髮。
水從他的發尖滴落,一滴一滴地砸在玄關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門開了。
兩個人走進去。
傅雪彥收了傘,左手把傘立在門口的傘架上。
他轉過身的時候,白汁汁才看清了他濕透的全貌。
右半邊,從肩到腰,整片襯衫都變成了透明的。
像是被人從右邊潑了一整盆水。
白色的布料貼在他的皮膚上,勾勒出右側肩膀的圓潤輪廓、胸肌的薄薄形狀、肋骨處的線條、以及腰側向內收窄的那道弧線。
而他的左半邊幾乎完全是乾的。
這種『乾濕分明』的畫面帶來的視覺衝擊。
一半在雨里,一半在傘下。
一半給了雨,一半給了她。
白汁汁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不是演的。
是真的有什麼東西在她心口撞了一下。
很重的一下。
她站在玄關,抬頭看著傅雪彥,杏眼裡的水光在暖黃色的燈下一閃一閃的。
「哥哥,你淋濕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
傅雪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濕透的右側,表情毫無波瀾,就像他只是出門遛了一圈回來一樣。
「嗯。」
他從鞋櫃旁邊拿了拖鞋換上,濕漉漉的運動鞋被他甩在了玄關的角落裡。
「我先去洗澡,別擔心,不會別感冒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的不是自己,而是低頭看著白汁汁。
看著她乾乾淨淨的、沒有淋到一滴雨的樣子。
確認了一下。
然後他上樓了。
腳步聲在二樓停了一下,然後傳來浴室門關上的聲音。
白汁汁站在玄關里。
煤球從沙發底下竄出來,繞著她的腳踝蹭了兩圈。
她蹲下來,把煤球抱進懷裡。
黑貓在她胸口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白汁汁把臉埋進煤球柔軟的黑色毛里。
心跳還沒有平復。
她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的畫面是傅雪彥撐著傘走在雨里的側影,傘完全偏向她那邊,而他的右肩膀在暴雨中被澆得濕透,白襯衫貼在肌肉上,水珠從他的下巴尖上滴落。
他說『不用』的時候,那種不容商量的語氣。
他說『別動』的時候,那種近似於懇求的克制。
還有他推開家門之後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濕透的半邊身體,而是低頭看她,確認她有沒有淋到雨。
那個確認的眼神,平淡的,不帶任何多餘的修飾。
但重過千斤。
白汁汁的心口在發燙。
那種燙和傅雪彥擦臉上澱粉的時候不一樣,和他幫她擋混混的時候不一樣,和他揉她頭頂的時候不一樣。
那些時候的心動是輕的、甜的、帶著氣泡的,像汽水開蓋時『呲』的那一聲。
但這一次的心動是沉的、熱的、帶著重量的,像一塊燒紅的鐵穩穩地落在了她胸腔的正中央。
白汁汁在煤球的毛里悶悶地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小很小,小到連煤球都沒有聽清。
「……真的是很難不讓人心動。」
煤球仰起頭喵了一聲,琥珀色的眼睛,和它主人一模一樣的琥珀色,疑惑地看著她。
【感情值上升為四十二點】暴暴在腦海里輕輕播報。
但白汁汁此刻的注意力,沒有在那個數字上面。
她深呼吸了一口,站起來,把煤球放在沙發上,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
在那個白色馬克杯上,印著卡通黑貓圖案的那個,傅雪彥上次給她倒水用的那個,她的手指停留了三秒鐘。
然後她用那個杯子給自己倒了水。
熱水入口的時候,溫度從喉嚨一直暖到了胸腔。
她看著窗外的暴雨,然後彎了彎嘴角。
二樓。
傅雪彥站在淋浴噴頭下面,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沖走了一身的雨水和涼意。
水流沿著他的頭髮、肩膀、脊背往下淌,熱氣蒸騰在浴室的玻璃上凝結成一片朦朧的水霧。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頭靠在浴室的瓷磚牆壁上。
瓷磚是涼的。
但他還是覺得熱。
腦海里揮之不去的,是她走在他身邊的時候,肩膀貼上來的那一小片溫度。
明明只有那么小的一塊接觸面,隔著兩層布料,但熱度卻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他的皮膚底下,怎麼洗都洗不掉。
還有她仰著頭說『哥哥你淋濕了』的時候,杏眼裡的那層水光。
傅雪彥閉上眼睛。
熱水澆在他的頭頂,順著他的眉骨流過緊閉的眼皮。
右手的掌心裡殘留著她手腕的觸感。
細的、軟的、脈搏跳動的、帶著微微草莓香的。
他握了一下拳頭。
然後鬆開。
水聲沒有停。
窗外的雨聲也沒有停。
兩種水聲疊在一起,把整棟別墅籠罩在一片潮濕的、曖昧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里。
客廳里。
【宿主】暴暴的聲音在白汁汁腦海里響起,【您的心率數據有點異常,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白汁汁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煤球,手裡捧著那個白色馬克杯。
她看了一眼窗外被暴雨洗刷著的夜色。
「沒事。」她在心裡平靜地回答。
然後喝了一口溫水。
草莓味潤唇膏的甜味在杯沿上留下了一個淡淡的唇印。
不是故意的。
但如果傅雪彥下來之後用了這個杯子。
白汁汁看著杯沿上那個若有若無的印記,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
夜色深沉,雨聲漸歇。
清瀾苑的燈光在錦城的夜色里亮著,像黑暗中一顆溫熱的琥珀。
和某個人的眼睛一樣。
第二天早上,白汁汁是被一陣細碎的撓門聲吵醒的。
不是鬧鐘,不是手機震動,是一種有節奏的、執拗的、帶著幾分急切的『嚓嚓嚓』聲。
白汁汁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微卷的黑色長髮鋪了半個枕頭,睡裙的一側肩帶滑到了上臂。
她閉著眼睛伸出手去摸床頭柜上的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時間。
早上六點四十。
周六。
撓門聲沒有停,反而更急了,中間還夾雜著一聲短促的、帶著焦慮感的『喵』。
白汁汁的大腦慢慢從睡眠的迷霧裡爬出來。
煤球大早上的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