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汁汁深吸了一口氣,暫時把怒火按了下去。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她轉身跑回了自己房間。
速度快到草莓拖鞋在走廊木地板上發出連串的啪嗒聲,像一串急促的鼓點。
她從自己的洗手台上抽了兩條乾淨的白色毛巾,一條大的,一條小的。
然後擰開冷水龍頭,讓冷水把小毛巾整個浸透,擰到半干不乾的狀態,摸了一下溫度確認不會冷到刺激,然後快步跑回了傅雪彥的房間。
煤球還蹲在枕頭旁邊,看到白汁汁回來了,輕輕叫了一聲,尾巴微微擺了一下,像是鬆了一口氣。
白汁汁半跪在床沿上,一隻膝蓋跪在床墊邊緣,另一隻腳踩在地上,身體微微前傾。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條冷毛巾展開,輕輕覆在傅雪彥的額頭上。
冷毛巾貼上去的瞬間,傅雪彥的眉頭皺了一下。
那個皺眉的動作在燒得迷迷糊糊的狀態下依然帶著他特有的鋒利感,眉弓骨撐起一道淺淺的稜角,碎發被冷毛巾壓在了皮膚上。
但他沒有醒。
白汁汁又把大毛巾浸了冷水,擰乾,開始給他擦身體降溫。
從頸側開始。
她的手隔著濕毛巾貼上他脖頸的側面,皮膚燙得不像話,指腹下面能感覺到他頸動脈急促跳動的頻率,比正常心率快了不少。
毛巾順著脖頸往下,經過鎖骨。
他的鎖骨骨骼感很重,兩根鎖骨像兩道淺淺的山脊,中間凹下去的窩裡積了一小窪汗水。
白汁汁用毛巾輕輕按了一下那個位置,指腹下面的觸感硬硬的、熱熱的,骨骼的形狀隔著薄薄的皮膚清晰可辨。
再往下是胸口。
從鎖骨下方開始,肌肉的輪廓變得明顯起來。
不是那種健身房裡練出來的誇張塊狀肌肉,而是運動型少年特有的、勻稱的、像是從骨骼上自然生長出來的薄薄一層肌肉覆蓋。
白汁汁的手在擦到他胸口正中央的時候停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下雷雨時,她撞進他懷裡,鼻尖抵在他胸口正中央的那個位置。
就是這裡。
她的指尖隔著毛巾,貼在他的胸骨正上方,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震動。
比平時快。
比平時亂。
白汁汁咬了一下下唇,把那些多餘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繼續擦。
從胸口到腰側,再到手臂。
肱二頭肌的線條在放鬆狀態下柔和了很多,但小臂上那些細微的青筋依然隱約可見。
擦完兩隻手臂之後白汁汁又換了一次水。
來來回回跑了三趟。
額頭上的冷毛巾換了四次。
每一次揭開毛巾的時候,布料的溫度都從冰涼變成了微熱,被他額頭的高溫焐透了。
白汁汁跪坐在床邊,專心致志地重複著這些機械的動作,浸水、擰毛巾、敷額頭、擦身體、換水、再浸、再擰、再敷。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一小時,也可能兩個小時吧?
她終於感覺到掌心下的皮膚溫度開始下降了。
不是斷崖式的降溫,而是一種緩慢的、漸進的、像退潮一樣一點一點收回去的降溫。
額頭不再那麼燙了,臉頰上的潮紅淡了一些,呼吸也從急促變得稍微平緩了一點。
白汁汁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整個人都被累得夠嗆。
疲憊感席捲而來,加上今天是周六,昨晚睡得就不早,她的生物鐘現在正在強烈抗議。
白汁汁就勢往床邊一坐,後背靠在床沿上,兩隻手撐在身體兩側,仰著頭閉了一下眼睛。
煤球蜷縮在傅雪彥的枕頭旁邊,腦袋搭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地盯著白汁汁看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地閉上了,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白汁汁坐在那裡,困意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
她勉強撐著不讓自己睡過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那條被擰了無數遍的毛巾。
就在白汁汁的眼皮快要徹底黏在一起的時候。
『叮咚——』
門鈴聲從樓下傳上來。
清脆的、標準的、機械感十足的電子門鈴聲,在安靜的別墅里顯得格外突兀。
白汁汁的困意被這一聲硬生生地拽了回去。
她咬了咬牙,從床邊站起來。
雙腿因為跪坐太久有些發麻,站起來的瞬間膝蓋發出了細微的酸脹感。
她轉身低眸看了一眼傅雪彥,還在沉沉地睡著,但整體狀態比剛才好了不少。
白汁汁伸手把傅雪彥蹬到腰際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他的胸口位置。
在拉被子的過程中,她的指背無意間碰到了他腰側的皮膚。
她的手指在那片皮膚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縮了回來,快得像是碰到了什麼危險的東西。
然後白汁汁彎腰抱起了蹲在枕頭旁的煤球,煤球很配合,主動伸出前爪搭在她的肩膀上,腦袋靠在她頸窩裡。
白汁汁抱著煤球下了樓。
走到玄關的時候,門鈴又響了一聲。
「來了來了。」白汁汁嘀咕著,一隻手抱著煤球,另一隻手去開門。
門拉開。
門外站著的人讓白汁汁的表情瞬間微妙了。
林念念。
今天的林念念打扮得很精緻。
一條米白色的法式方領連衣裙,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線條。
長發用半扎的方式束在腦後,留出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配上淡淡的妝容和耳垂上一對珍珠耳釘,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大方,像少女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人。
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
為了見傅雪彥?
但林念念臉上那個精心維持的、溫柔得體的微笑,在看到開門的人是白汁汁的瞬間,像一層薄冰被一腳踩碎。
笑容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近乎本能的厭惡。
那種厭惡從林念念眼底升起來,像一股冷流,把她臉上所有溫柔的偽裝都沖了個乾淨,嘴角往下撇了一點,眉心微微擰了一下,瞳孔的光澤冷了幾度。
林念念的目光落在白汁汁懷裡那團黑色的毛球。
煤球。
那隻該死的貓。
正懶洋洋地趴在白汁汁的臂彎里,腦袋搭在她的肩膀上,琥珀色的貓瞳半睜半閉,一副'這是我的人你管不著'的模樣。
林念念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這隻貓從來不讓她抱。
每次她靠近煤球的時候,這隻黑貓要麼弓背炸毛,要麼齜牙亮爪,要麼直接逃走,甚至有一次在她試圖強行抱它的時候在她手背上留下了三道血痕。
而現在。
這隻該死的貓,在白汁汁的懷裡乖得像一塊黑色的天鵝絨抱枕。
白汁汁才來多久?
一個多月。
她跟傅雪彥從小一起長大,認識煤球的時間是白汁汁的幾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