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
但落在許嵐的耳朵里,比一巴掌還重。
許嵐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指節發白。
「你說這是你堂哥?」許嵐的聲音有些尖銳了,「你以為隨便編一個『堂哥』的身份就能糊弄過去了?」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白汁汁的姿態依然鬆弛,沒有一絲被將軍了的緊張,「戶籍信息、親屬關係、白家族譜,隨便你查,而且,你想讓江淮止看這些照片?」
她輕輕地笑了一聲:「許阿姨,今天中午,我帶江淮止去璟園吃的飯。」
許嵐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們兩個已經見過面了,江淮止看著我抱了我堂哥的。」
白汁汁拿起茶几上的第二張照片,兩根指頭夾著,舉到許嵐面前晃了晃。
「你要是想把這張照片給江淮止看,你儘管。」
白汁汁把照片往茶几上一扔,輕飄飄地落回了原位。
「不過我建議你先想想,他看完之後會覺得可笑的人是我呢……還是你。」
許嵐的臉色從白變成了鐵青。
她的嘴唇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堂哥。
白天辰是白汁汁的堂哥。
她的私家偵探只查到了白天辰的名字,其他的什麼都沒有,進而推測兩個人的關係曖昧。
她用一張堂兄妹之間正常擁抱的照片來威脅人?
許嵐覺得自己的臉在火辣辣地燒。
她被那個私家偵探坑了。
昨晚被白汁汁擺了一道之後,她急於找到一個反擊的抓手,急到沒有仔細核實就下了定論。
不僅擊碎了籌碼,還把她自己變成了一個笑話。
許嵐的指甲陷進了掌心裡。
客廳里的空氣沉寂了幾秒。
然後,客廳外面的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
客廳的門被推開了。
徐牧之跟在江淮止身後,電話突然響了就沒進來,在走廊里處理工作。
江淮止走了進來,目光如同探照燈一樣精準地找到了白汁汁,先確認她在,完好的,坐在沙發上,沒有少一根頭髮。
然後視線才移到了許嵐身上。
許嵐的身體不自覺地僵了一下。
「淮止……」她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那個笑容比剛才給白汁汁更真誠,但也更虛心,「你怎麼回來了?不是還沒下班……」
江淮止沒再看許嵐,徑直走向了白汁汁坐著的那張沙發。
他坐下之後,微微側過身,目光從她的眉梢掠到嘴角,從嘴角滑到下巴,然後又回到了她的杏眼上。
她沒事就好。
江淮止心裡鬆了一口氣,垂下眼睫,看到了茶几上那兩張照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手碰了碰白汁汁放在沙發坐墊上的左手手背。
白汁汁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翻了一下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
江淮止的手掌覆了上來,五指從她的指縫間慢慢地嵌了進去。
十指緊緊相扣。
白汁汁的拇指在江淮止的虎口上輕輕蹭了一下。
江淮止的手指微微鬆了那麼一絲,然後又握緊了。
從收到她的微信消息到現在,他胸腔里那根緊繃的弦一直沒有松下來。
直到此刻,她的手握在他的手裡,溫涼的指尖扣在他的指縫間,才勉強緩了緩。
許嵐站在對面的沙發前。
江淮止怎麼來了,這不在她的計劃里。
她的計劃是在白汁汁來了後,用照片給白汁汁施壓,逼白汁汁就範,然後再用白汁汁這張牌去撬動江老爺子對江淮止的信任……
許嵐的指甲在掌心裡陷出了月牙形的紅痕。
她的籌碼沒了。
不,她不能就這麼輸了……
許嵐的大腦飛速運轉,盤算下一步的時候。
緊接著,一個聲音從客廳門外傳了進來。
蒼老、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許嵐,你把我的孫媳婦叫到我的家裡來,也不跟我老頭子說一聲?」
許嵐的臉色瞬間變成了一張白紙。
江衍出現在了客廳門口。
他沒有進來,就站在門口,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的指尖捻著手腕上的蜜蠟珠子。
他的目光淡淡地掃了一眼客廳里的三個人,先是白汁汁,然後是江淮止,最後是許嵐。
但那一眼裡的東西,讓許嵐的脊背生生打了一個寒顫。
「老、老爺子……」許嵐的聲音發顫了,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就是……跟白小姐聊聊天……沒什麼大事……」
江衍沒有理她,轉而看向白汁汁和江淮止,「丫頭。」
白汁汁在沙發上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表情從方才面對許嵐時的鬆弛,自然而然地變成了一種晚輩面對長輩時的乖巧和親切,「江爺爺。」
「來了怎麼不先來找我?上次那盤棋你還欠我一局呢。」
江衍的語氣在說到白汁汁的時候,明顯柔和了許多,像是一塊冰忽然化開了一角。
白汁汁嘿嘿笑了一下,「這不是許阿姨著急找我嘛,我想著先把她的事情處理完,再去找您。」
「處理完了?」
「處理完了。」白汁汁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了許嵐一眼,「沒什麼大事,一場小誤會。」
江衍『嗯』了一聲,目光在許嵐身上最後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里,許嵐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被那雙渾濁的老眼看穿了。
「許嵐。」江衍開口了,聲音不大,「你在瀚庭住了這些年,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因為嶼城叫我一聲爺爺,我給孩子一個面子,但也是有限的……」
江老爺子沒有把話說完,被周管家告知有電話,轉身走了,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處。
客廳里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
許嵐站在原地,兩條腿發軟,差點沒站住。
她的嘴唇慘白,指甲在掌心裡掐出了血痕,但一個字也不敢說。
許嵐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看白汁汁和江淮止,轉身快步走出了客廳。
客廳里只剩下了兩個人,白汁汁和江淮止。
白汁汁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你來得挺快的。」她側過頭看著江淮止,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可惜好戲還沒有開場就結束了。」
江淮止的視線從客廳門口收回來,落在白汁汁的臉上。
他的右手還握著白汁汁的左手,沒有鬆開過:「怕你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