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淮城,悶熱得像一個蒸籠。
但對白汁汁來說,最讓她煩心的不是天氣。
而是她的未婚夫。
江淮止還是那麼忙。
現在搬進來快一個月了,兩個人共進早午晚餐的次數,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不過自從白汁汁開始往江氏大廈送飯之後,情況好了一些,至少江淮止不會一天餓三頓了。
而且菜式不重樣,從家常小炒到煲湯到甜品,花樣翻了好幾輪。
有時候江淮止開完會回到辦公室,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保溫飯盒上面壓著一張便簽紙。
白汁汁的字很秀氣,筆畫柔軟但筆鋒偶爾會往上挑,帶著一股子俏皮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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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湯是蓮藕排骨湯,燉了三個小時,不許剩——你的寶寶。】
江淮止看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耳尖紅了。
他把便簽紙折了兩折,放進了辦公桌第二個抽屜里。
那個抽屜里,已經攢了十幾張了。
這件事除了他自己,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感情值也在穩步增長。
從搬進來那天晚上的火箭式躥升,到之後的平穩爬坡,白汁汁每天早上醒來都會看一眼系統面板。
【目標攻略對象:江淮止,當前感情值百分之八十四】
八十四。
距離滿值還差十六個百分點。
按照目前的速度,如果不出什麼意外,江老爺子壽宴前後應該能到九十以上。
白汁汁靠在雲棲苑三樓臥室的飄窗上,手裡端著一杯冰鎮的檸檬水,窗外的蟬鳴震天響,陽光毒辣得連樹葉都蔫了。
距離江老爺子江衍的壽宴還有一周。
現在都瀚庭上下已經進入了籌備狀態,周管家帶著人把主樓里里外外清掃了一遍,壽宴的菜單改了又改,節目單排了又排,連院子裡那些燈籠都全部換成了新的紅綢,整個瀚庭瀰漫著一種忙碌而隆重的氣氛,傭人們走路都帶著小跑,生怕哪個環節出了紕漏。
手機震了一下。
白汁汁低頭看了一眼,是徐牧之發來的消息。
【白小姐,壽宴的邀請函和流程已經發到了您的郵箱,禮服方面家主說您可以自己選,有需要隨時聯繫我。】
白汁汁放下檸檬水,打字回覆:【好】
……
淮城,瀚庭。
江嶼城窩在自己的房間裡,窗簾拉得死死的,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他已經在這個狀態里待了快半個月了。
自從徐牧之把事情調查清楚後一五一十告訴他之後,江嶼城整個人就像是被人從高空摔了下來般,碎了又被風吹散了。
他不是不能接受蘇映晚不喜歡他。
他能接受。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蘇映晚對他沒有感覺,他暗地裡追了她快一年,她從來沒有正面回應過他,連一句謝謝都說得客氣疏離。
但他不能接受的是蘇映晚利用了他。
她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後,故意通過趙明軒把消息傳給他,讓他去求江淮止放過她。
這意味著,在蘇映晚眼裡,他只是一個工具人。
江嶼城把臉埋在枕頭裡,眼眶發酸。
他不想哭了。
半個月前在江氏大廈的會客室里,他已經抱著徐牧之哭了一下午了,哭到徐牧之那件永遠板板正正的西裝外套都被他的眼淚和鼻涕弄得皺巴巴的。
徐牧之推了推眼鏡,一張臉寫滿了無奈,一邊遞紙巾一邊用極其冷靜的語氣複述著調查內容上的每一個字。
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剜進江嶼城的心窩裡。
蘇映晚和趙明軒,不只是『認識』。
趙明軒睡了蘇映晚,替她傳話給江嶼城,但徐牧之沒有把這句話說得太直白,但他遞過來的那張照片,已經說明了一切。
照片拍的是學校外的酒店監控截圖,畫面里,凌晨一點多,蘇映晚和趙明軒一同走進酒店,趙明軒伸手攬著蘇映晚的腰,蘇映晚沒有推開,兩人親密無間。
江嶼城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胃裡一陣翻湧,差點當場吐出來。
他一直以為蘇映晚只是受了生活的苦,他一直覺得只要他對她好一點,再好一點,她總有一天會看到他的心意。
但現在他才知道,蘇映晚根本不是他以為的那個蘇映晚。
或者說,也許蘇映晚一直都是這樣的,只是他一廂情願地給她套上了一層清純乾淨的濾鏡。
濾鏡碎了,底下的真相讓他噁心。
江嶼城在床上翻了個身,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趙明軒發來的消息。
【兄弟暑假打球不,湊個局。】
江嶼城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手指按上了屏幕。
他沒有回覆,直接點了刪除好友。
……
另一邊,江嶼城的母親許嵐坐在梳妝檯前,臉上的妝容精緻到每一根眉毛都沒有一絲多餘。
但她的心情和她的妝容截然相反。
江嶼城已經快半個月沒出過家門了。
吃了睡,睡了吃,整天關在房間裡不說話,一到飯桌上就跟個木頭人似的,筷子機械地夾菜往嘴裡送,眼神空洞洞的。
許嵐一開始以為是單純的失戀了,她的兒子她了解,那個傻到骨子裡的戀愛腦,從小到大心思就全寫在臉上,瞞不住任何人。
她安排人去查了一番,這一查不要緊,查出來的東西差點沒把許嵐給氣得當場吐血。
蘇映晚。
這個女人一邊勾引她的兒子江嶼城,拿她兒子當工具人去接近江淮止,一邊跟她兒子的宿舍室友趙明軒關係不清不楚。
許嵐的指甲在梳妝檯上叩了三下,每一下都像是在砍人。
這個蘇映晚,看著一張清純無害的臉,沒想到心思這麼深,手段這麼髒。
是想暗地裡給她來一刀,真的是蛇蠍心腸。
許嵐站起來,換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連衣裙,蹬上了十厘米的高跟鞋,拎起手包,出了門。
她要去找蘇映晚算帳。
可走到瀚庭南院後門拐角處的時候,許嵐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
她看到了一輛車。
一輛深灰色的路虎攬勝,車窗貼了深色的膜,幾乎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許嵐認得這輛車。
是江鶴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