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雙深邃漆黑的眸子銳利如鷹隼。
他淡漠地看著法斯離蒼白卻依舊穠艷的臉,而後落在那張毫無血色的唇瓣上,沒說話。
只是伸手接過他手中的空碗轉身出了房間。
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法斯離有些發懵。
想來是他深夜打擾到人家了,人家心中難免有氣。
不過,幸好這人心善。
不然他今晚估計得被暴風雨捶打一夜了。
雖然死不了,但是也能將他折騰得要死不活。
等明天他再好好感謝一下人家吧,想到這,法斯離記得自己出門前帶了十兩銀子。
倒在鄰居家門口時他還摸了摸,銀子是在的。
法斯離立馬檢查了一下,突然在床頭看到了自己的銀子。
他訝然,心裡更覺得那個救了他的大哥是個好人。
那他到時候更得好好感謝人家了。
法斯離扯過身上的被子將自己裹得更嚴實了些。
他這才發現,自己原本濕噠噠的衣服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寬大的棉布裡衣。
法斯離突然有些臉紅。
這種時候能好心給他換衣服的除了那個善良的大哥也沒別人了。
但是大哥好像,給他掛空擋了……
法斯離抿唇嘆了口氣。
現在這種情況人家能好心收留他給他一身乾淨的衣服就不錯了。
他居然還希望人家能面面俱到。
況且,大晚上的,人家去哪給他找貼身的衣服?
做人還是要學會知足。
喝了一杯溫水,法斯離現在覺得沒剛才那麼想吐了。
而且不知道他昏過去之前男人是不是給他處理過,他現在胃也不怎麼疼了。
法斯離看了看四周,這間屋子雖然陳設簡單,但收拾得井井有條,乾燥溫暖。
和他那個漏風漏雨的茅草屋簡直是天壤之別。
想到自己那還在風雨中飄搖的茅草屋,法斯離頭突然又疼了。
他躺回床上,將自己裹得更緊了。
同時心裡也決定了,等天亮了就回去拿錢找人修房子!
就在法斯離躺在床上思索的時候房門再次被人推開。
男人裹挾著零星風雨走了進來。
手裡還端著那個木碗。
主人家來了,法斯離立馬坐了起來。
他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大哥。」
剛才他用這個稱呼,眼前的人都沒有意見,想來是沒問題的。
果然,聽到他的聲音,男人眸光微閃,點頭應了聲。
法斯離見狀鬆了口氣,臉上揚起笑。
「我叫裴錚,你可以叫我錚哥。」
這還是法斯離第一次聽到男人完整地說一句話。
說實話,裴錚的聲音很好聽,低沉厚重卻不悶。
法斯離愣了一下,旋即乖巧地改了稱呼:「錚哥。」
腦子暈乎乎的他壓根沒覺得這個名字似曾相識。
他和裴錚交換了名字,「我叫法斯離,住你家隔壁不遠處。」
裴錚「嗯」了一聲沒再多言,將手中的木碗遞了過來。
碗裡盛著半碗熱氣騰騰的褐色藥汁,那股子苦澀的味道比剛才在房裡聞到的還要濃郁幾分。
法斯離臉上的笑突然僵了起來。
只是想到自己這副身體,不喝藥也不行。
他接過碗,閉了閉眼,仰著頭一口氣喝完。
「yue~」
剛喝完藥,法斯離沒忍住干yue了一聲。
這藥太苦了,比他以前吃過的所有東西都苦。
他皺著眉將碗遞給裴錚,漂亮的眼睛苦出了絲絲水汽。
他坐在床上,一動不敢動,仿佛只要動一下嘴裡的苦味就會更甚。
尤其是口腔,他連唾液都不敢咽半分。
就在他可憐兮兮地坐在床上發愣時,一顆乾淨的飴糖出現在他面前。
法斯離抬眸看去,濕潤的眼眶看著好不可憐。
「吃顆糖壓壓苦。」裴錚的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
只是那雙如古井般的眼眸一直落在法斯離的眼睛上。
少年的眼睛乾淨漂亮,宛如毫無雜質的琉璃。
漂亮得讓人忍不住想珍藏。
就在裴錚心中湧起一股陰暗的想法時,掌心突然傳來溫熱的觸感。
緊接著一點點濕潤捲去了他掌心的飴糖。
裴錚看著自己粗糙的掌心有片刻愣神。
原來是法斯離不知道是苦暈頭了還是怎麼的,竟直接低頭張口將男人掌心的糖咬了去。
將糖吃了的法斯離似乎也反應過來了。
蒼白的小臉頓時紅得像火燒雲,他尷尬地嚼了嚼口裡的飴糖。
挺甜。
挺尷尬……
他甚至連抬頭看裴錚的勇氣都沒有了。
最後還是裴錚看不下去了,主動開口:「喝了藥就睡吧。」
法斯離連忙點頭,然後扯開被子睡了下去。
他背對著裴錚,壓根不敢看人。
法斯離發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太苦了,看到糖腦子沒轉過彎來,就想著以最便捷的方式趕緊把糖吃了壓住嘴裡的苦澀。
只希望好心的裴錚別把他當成變態……
法斯離聽到裴錚出門的聲音,沒幾分鐘對方又回來了。
法斯離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他睡的不會是裴錚的床吧?
那裴錚睡哪?
法斯離扭頭準備看裴錚在幹嘛,卻猝不及防地落入男人宛如凶獸般的眼眸。
只是那眼神轉瞬即逝,快到法斯離以為那是他的錯覺。
他慌亂地眨了眨眼,再看去時裴錚依舊是那副冷漠的樣子。
哪裡還有剛才那種兇狠的眼神。
應該是他看錯了。
「怎麼了?」
裴錚見他扭頭看來,問他。
法斯離露出半張臉看他,搖了搖頭,「沒事,就是,謝謝錚哥。」
說完法斯離回過頭,難受了一天,他現在一點精神都沒有。
幾乎不到兩分鐘就睡了過去。
確認法斯離熟睡後,原本坐在凳子上的男人起身走了過去。
他看著少年側躺著的背影,眸光晦澀。
他向來警覺,深夜雷電乍響的時候他就沒睡著。
正好聽到了門外的敲門聲。
裴錚自認他不是什麼爛好人,正常來說聽到敲門聲他一般是不會理會的。
只是今夜他不知怎麼的,竟然穿著蓑衣走了出去。
不曾想,在自家院門口撿到了一個落難的小貓。
天空雷電交加,借著驟然亮起的閃電,他隱約看到了少年臉上的痛苦。
那一瞬間,裴錚想都沒想就將人抱進屋裡。
見他渾身濕噠噠的,立馬將自己最綿軟的裡衣拿來給落難的小貓換上。
就是小貓太瘦了,穿上他的衣服松松垮垮的。
看著法斯離哪怕昏迷都捂著肚子,他大致猜出來他是哪裡不舒服。
於是連夜去將村裡的大夫給薅了回來。
等大夫看完病開好藥後他又將大夫送回去,順便將藥帶了回來。
大夫給他開了兩種藥,一種是急症的,需要立馬泡水服用。
昏睡中的法斯離卻喝不下任何東西。
裴錚沒招,只能用了特殊手段。
亦或者說他其實是藏了私心的。
因為他對這個突然出現在在家門口的少年一見鍾情了。
看著熟睡中毫無防備的少年,想到少年唇瓣的香甜。
裴錚笑了。
他撿到的小貓,就只能是他的。
在搖曳的燭光下,男人臉上露出的笑竟顯得十分陰鷙詭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