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中的法斯離不知道,他親自將自己送到了一隻野獸的窩裡。
他甚至還單純地以為自己遇到了好人。
一晚上法斯離幾乎是反反覆覆的醒。
他喝了藥,胃沒那麼疼了,但就是飽受折騰。
渾身上下都不舒服,剛睡著就開始盜汗。
等他睜開眼睛後汗又止住了。
裴錚一直待在房間裡,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情況。
裴錚幾乎是立馬就意識到法斯離是感染風寒了。
晚上淋了那麼多雨,哪怕後來大夫開藥預防了,但是就他這弱不禁風的身體,哪裡扛得住。
見他總是驚醒,裴錚便弄了帕子替他擦拭額頭降溫。
反反覆覆折騰到天光大亮法斯離才徹底沉睡過去。
裴錚有些不放心,又去將老大夫給薅來。
老大夫將手指搭在少年手腕上,又探了探他的額頭。
最後輕聲道:「這後生先天體弱,昨天肯定是沒怎麼好好進食,晚上又淋了雨,生病是不可避免的。」
「好在昨夜我給他開了預防的藥喝了,不至於太嚴重。」
老大夫一邊收拾自己的藥箱一邊叮囑裴錚:「你先煎藥,約莫一個時辰後他若還沒醒就主動將他叫醒,讓他喝了藥再好生歇息。」
裴錚認真將大夫的話記在心裡。
老大夫見他這樣子倒是有些好奇:「這後生是你何人?老朽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麼關心一個人。」
法斯離昨天才來的村子,事情最多在村頭婦人間傳開。
像老大夫這種就屬於消息落後的,自然不知道法斯離是誰。
裴錚也沒細說,只說是重要的人。
老大夫笑了笑,以為法斯離是裴錚外家的兄弟。
畢竟這年頭,除了父母妻子,不就只有兄弟姊妹才是重要的人嗎?
裴錚是外來戶,幼時父母死在了逃荒路上。
他一個人千辛萬苦來到猛獸村安家落戶。
沒人知道他還有沒有其他親人在世。
因為村里人都不太願意和他親近,只因裴錚這人太過於冰冷孤僻,而且時常一身血腥味。
獵戶嘛,誰手裡不沾點血。
但是裴錚這人不一樣,他手上沾了人命。
幾年前一夥土匪來猛獸村搶劫,裴錚毫不留情地削了領頭的。
這件事讓村民們都心生畏懼,大家對他都紛紛敬而遠之。
哪怕官府對於裴錚這種行為還給予了褒獎,但是大家都被裴錚冷漠嗜血的行為嚇到了。
甚至有小孩晚上回去還做了噩夢,村里人更不樂意和他走動。
生怕什麼時候惹裴錚一個不痛快也被削了。
後來裴錚靠著打獵攢了些錢在村尾重新建了新房。
漸漸的,和村里人更是不再來往。
哪怕在山上看到了都當陌路人。
老大夫算是這村里唯一一個能跟裴錚相處得來的人。
臨走前老大夫語重心長地拍了拍裴錚的手臂。
「裴小子,你這個小兄弟的身體是老朽見過最差的,只怕要常年服藥,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
農村人,生個小病那都是能扛就扛。
都沒人會想著去看大夫,畢竟看了大夫不僅要付診金,看了病還得開藥。
一包藥有時候都足夠一家人吃上幾頓飯了。
所以大家都不敢生病,實在生病了就硬扛。
像法斯離這種情況,扛是扛不過去的。
沒有藥溫養著,那就是生不如死,常受折磨。
像法斯離這種情況,在農村人看來就是傳說中的「富貴命」。
一年都不知道要花去多少銀子。
裴錚將大夫的話記在心裡,心裡已經在想著怎麼給法斯離治病了。
至於要花費的銀錢,他對此不以為然。
他有錢,能養活小貓咪。
自己送上門來的獵物,他稀罕還來不及,哪裡會怕花錢。
送走老大夫後裴錚回了裡間。
少年的臉色不再像昨晚那麼蒼白了,但是也沒好到哪去。
裴錚彎腰將他的被子攏了攏,生怕冷著少年。
見他現在好不容易安睡,裴錚轉身出了房間。
他得做些好吃的有營養的,等少年起來就可以吃了。
順便把藥給煎好。
法斯離醒來的時候人還有些不爽利。
他難受地坐起來,只覺得整個人頭重腳輕。
嗓子幹得冒煙,輕微的吞咽都帶著刺痛感。
屋子裡靜悄悄的,法斯離看向窗外。
此時已是天光大亮,屋外看著陽光明媚,哪還有昨夜暴風雨狂亂下的模樣。
法斯離撐著酸軟無力的手臂起身下床。
只是他剛踩在地上就愣住了。
他想出門,但是他的衣服……
「醒了?」
就在法斯離有些尷尬的時候裴錚端著一個碗走了進來。
此時的裴錚換了一身乾淨的勁裝,袖口依舊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將碗放在屋子中間的木桌上。
然後走到法斯離面前探了探他的額頭。
少年額頭冰冰涼涼的,肌膚細膩到裴錚只是輕探一下都忍不住手抖。
他在想,少年這麼嬌貴,是不是稍微用點力就會……
裴錚面上一副淡然,「醒了就先喝點粥。」
他說完伸手扶著法斯離坐到木桌前。
坐下來的法斯離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麻煩錚哥了。」
裴錚沒說話,只是將木碗放在他面前。
法斯離端起木碗喝了口裡面的粥。
他有些驚訝地又喝了一口,然後扭頭詫異地看向裴錚。
這粥,是甜的。
裡面放了糖,而且還不少。
法斯離雖然不是古代人,但是從他接收的記憶來看,糖可是很金貴的。
沒想到裴錚就這樣給他吃了。
看來自己真的是遇到好人了,等一會他就把錢還給裴錚。
自己一晚上麻煩人家抓藥煎藥,睡了人家的床,如今還吃了人家這麼金貴的東西。
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不好喝?」見法斯離一直看向自己,裴錚語氣平淡地問。
法斯離輕輕搖搖頭,「好喝。」
這是他這兩天來吃到的最好的東西了。
法斯離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液體滑過食道,幾乎暖了全身。
裴錚就坐在旁邊的凳子上,靜靜地看著他吃。
目光並不熾熱,卻也讓人無法忽略。
法斯離喝完,將碗放下。
裴錚立馬起身將碗拿了出去,再回來時又端了一個碗回來。
裴錚將碗放到法斯離面前,「趁熱喝。」
看著眼前這碗黑漆漆的藥汁,法斯離兩眼一黑。
原本就有些暈乎乎的腦袋此刻更暈了。
他本能地抗拒一切難喝的東西。
但是一想到自己現在的狀況,確實只有吃藥才能好得快。
沒辦法,他只能再次端起碗一口悶。
哪怕有了心理準備,濃烈的苦澀味還是在口腔里炸開,瞬間蔓延至舌根。
法斯離漂亮的小臉直接皺成了一團。
就在他苦得五官扭曲時,一顆甜滋滋的飴糖塞進了他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