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裊裊茶香縈繞席間。
翠翠正給安寧少爺添茶。
誰也未曾察覺,一道漆黑身影借著樑柱陰影,無聲無息掠至近前。
翠翠手腕一頓,添茶的動作驟然僵住,眼底猛地湧上驚愕,指尖微微發顫。
她方才抬眼的瞬間,只瞥見一抹冷黑衣袍,還未及張口驚呼,那黑影已然率先出手。
翠翠一愣,還沒來得及出聲,那黑影已經探手,扣住了安寧的胳膊。
「你——!」
杏桃瞬間驚得豁然起身,椅腳在地面擦出一聲輕響。
"你是誰!放開小公子!"
她伸手去攔,那黑影卻像一截影子,輕飄飄一讓,她撲了個空。
再看時,安寧已經被他提小雞似的拎了起來,腳不沾地。
"嫂 ——" 安寧只來得及喊出半個字,就被那人捂了嘴,一路往樓上拖。
"小公子!" 翠翠急了,顧不得規矩就要追,"來人啊!有人搶 ——"
"姑娘留步。" 於淼不知何時擋在了她面前,笑意不變,聲音卻穩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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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是我們念妱樓東家的貼身護衛,絕非歹人。」
「是東家聽聞樓下有貴客,特意請小公子上樓小坐,問幾句話而已,並無惡意,小公子定然安然無事。"
「可是......」翠翠急得眼眶發紅,雙手緊緊攥著裙擺,滿心焦灼不安。
臨行前小姐千叮萬囑,反覆交代讓她們寸步不離看好小公子,萬萬不能讓他離開視線,不能出半點差錯。
如今不過轉眼功夫,人就被莫名黑衣人強行擄走。
若是小公子因此出事,她和杏桃萬死難辭其咎!
巨大的惶恐與愧疚死死壓在心頭。
「怎可如此貿然擄人?我家公子年紀尚小,這般嚇唬他……萬一出了什麼事,我們如何向小姐交代!」
「放心便可。」於淼笑意不變,語氣篤定,「在念妱樓地界,斷然不會讓客人受半點委屈,二位安心在此等候便是。」
翠翠和杏桃面面相覷,想追又不敢追,急得直跺腳,眼睜睜看著安寧被那道黑影,拎進了二樓雅間。
雅間裡,沈安寧被護衛輕輕一按,跌坐在一張紫檀木圈椅中。
一室寂靜無聲,唯有窗縫漏進的微風,輕輕拂動著屏風紗幔,簌簌作響。
安寧心頭怦怦狂跳,整個人繃得緊緊的,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抬眼望去,視線被一道落地水墨屏風阻隔,看不清內里情形。
只能隱約窺見屏風之後,端坐著一道挺拔冷冽的玄色身影。
「……你是誰?」
「我......我與你素不相識,你無端抓我上來,到底想做什麼?」
安寧的聲音細細發顫,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恐。
屏風後沒有人應聲。
漫長的死寂層層裹挾而來,一點點消磨著安寧的底氣,讓他心底的恐懼愈發濃重。
"你叫她 —— 嫂嫂?"
安寧一愣,心頭微緊,遲疑著反問:「……你說誰?」
「樓下那位,身著水紅羅裙的姑娘。」
屏風後的人一字一頓,語速極緩,清晰吐出兩個字,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深究:「虞妱。」
「哦!你說我嫂嫂!」
安寧瞬間反應過來,下意識點頭應聲。
可話音落下,又猛然察覺不對勁,滿心戒備地說道:「你認識我嫂嫂?」
屏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
「認識。」
那人淡淡應聲,語氣依舊清冷莫測,隨即話鋒一轉,直入正題,「說說看——你哥哥,是個怎樣的人?」
一提起自己的兄長,他眼底的怯意瞬間褪去,眸子驟然亮了起來。
隔著一層薄薄的帷帽紗簾,都藏不住滿心的驕傲與雀躍,語氣真切又熱烈。
"我哥哥?我哥哥可好了!"
「哦?" 屏風後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哥哥長得可好看了!」
「京中有許多姑娘都傾慕他。」
「那些繡得精巧的香包、寫滿心事的箋紙,一茬接一茬往他跟前送。」
「可我哥哥一概不收,連目光都不肯多落上去半分。」
他忽然微微傾身,神神秘秘地問道:「你可知為何我嫂嫂如此愛我哥哥?」
不等對方回話,安寧便自顧自咯咯笑起來,聲音脆生生的:「我阿爹和我說,因為我嫂嫂最看中長相!」
「嫂嫂最愛的就是我哥哥那張臉了哈哈!」
"我哥哥待人也好!"
"我小時候,哥哥天天背著我滿院子跑,我趴在他背上,揪他的頭髮玩,他也不惱。」
他眼睛亮晶晶的,回憶起兒時舊事,語氣軟乎乎的。
「有什麼好吃的,哥哥總先留給我。」
「小時候我闖了禍,也是哥哥護著我。」
「有一回我把先生的書房點著了。」
「事發之後,哥哥一口咬定是他不慎失手。」
「那板子,一下都沒落在我身上。"
"對我嫂嫂,他更是沒得說!" 安寧越說越來勁。
"嫂嫂愛吃糖炒栗子,哥哥每回上街,都繞道給她買一包。"
"有一回下雨,栗子鋪前頭排著長隊,哥哥沒帶傘,就那麼淋著雨排了半個時辰呢!」
「買回來的時候,紙袋裡的栗子還是滾燙香甜的,他一身衣裳倒濕透了。"
「有一回嫂嫂出門過水窪,差點濕了鞋,哥哥二話沒說,蹲下身就把她背了過去。」
「嫂嫂趴在他背上,臊得臉都紅了,一路捶他 —— 哥哥也不躲,就笑。"
"嫂嫂說冷,哥哥就把外袍脫下來給她披。」
「嫂嫂起初不肯接,他就靜靜立在風裡不動,直直地看著她。"
「兩個人就這麼僵在冷風裡半天,最後還是嫂嫂紅著臉,把那件帶著他體溫的外袍裹上了。」
"嫂嫂有一回受了風寒,病了三天。」
「哥哥急得不行,可他一個男子,不好登嫂嫂的門。" 安寧壓低聲音。
"他就天天夜裡,在嫂嫂院牆外頭站著,一站就是大半夜,聽著裡頭咳嗽聲歇了,才肯回去。」
安寧一口氣說完長長一大段,一雙眼亮得像盛了星光,語氣篤定又鄭重。
「我哥哥就是這天底下最好的人!」
「我以後也要像我哥哥一樣!」
「好好寵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