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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准告訴你嫂嫂

2026-10-26 19:48:07 作者: 想養只小狗

  只一眼,謝懷瑾便認出來了。

  這是他的胞弟,謝明鈺。

  畢竟。

  那骨相。

  那眉眼。

  那輪廓。

  竟與年少時的他如出一轍,幾乎分毫不差。

  他當真以為謝家,只剩他一個人了。

  那年謝家身陷囹圄,他也自身難保。

  也是那樣一個陰冷蕭瑟的日子,獄卒推門而入,不帶半分溫度地告知他一個噩耗。

  他的胞弟謝明鈺,熬不過獄中濕寒惡疾,高熱夭折,死在了牢里。

  他永遠記得那番絕望。

  

  他恨自己。

  恨自己的無能。

  恨自己連替家人收屍的機會都沒有。

  這愧疚,沉沉壓了他數年。

  歲歲年年,日夜啃噬。

  謝懷瑾呼吸劇烈發顫,心口酸澀潰不成軍,死死盯著那張臉,一動也不能動。

  「明鈺……我以為你……」

  原來他以為早已逝去的弟弟,竟還活著。

  「……哥哥?」安寧聲音發顫,帶著隱忍多年的哽咽。

  方才被他恐嚇、被他嘲諷、被他捏著下巴的驚懼委屈,盡數消散。

  安寧望著眼前這張冷峻凌厲、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眉眼,蓄了數年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臉頰。

  謝懷瑾緩緩屈膝,半跪在安寧面前,姿態放得極低。

  方才還兇狠鉗制著他、力道凜冽的手,此刻抖得厲害。

  虛虛懸在少年臉頰兩側,連碰都不敢碰。

  他怕。

  怕這是執念太深生出的黃粱一夢。

  怕一碰,眼前的人就會消散,變回多年獄中那具冰冷的屍骨。

  「是我。」他壓著喉頭的哽咽,字字虔誠,「明鈺,是哥哥。」

  安寧望著他通紅的眼底,淚水越落越凶,積攢多年的思念與心疼盡數翻湧上來。

  安寧一把撲進哥哥懷裡,哽咽著開口:

  「哥哥,我好想你。」

  他仰著滿是淚痕的小臉,定定望著眼前隱忍多年的兄長,一句接一句,帶著少年藏了數年的委屈與疼惜,輕輕問出聲。

  「哥哥,你在宮裡過得好不好?」

  「嫂嫂總跟我說,宮裡是吃人不眨眼的地方,步步都是刀尖,半分錯不得。」

  「嫂嫂每每提起哥哥,都偷偷難過,說你性子本就清冷,進了那深宮牢籠,定然愈發孤苦。」

  「我也特別擔心哥哥。」

  「哥哥當年明明好不容易活下來,卻要孤身一人躲在宮裡,隱忍蟄伏,是不是日日都難熬?」

  「哥哥是不是吃了好多好多的苦?」

  「是不是常常受人欺負?是不是夜裡也不敢好好睡?」

  「有沒有受過傷?」

  「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一聲聲軟糯哽咽的問話,全是純粹滿滿的心疼與惦念。

  抱著哥哥的手又緊了幾分。

  字字輕輕落在謝懷瑾心上,狠狠戳破他多年偽裝的堅硬。

  他在外殺伐果決、冷血隱忍,從無人敢問他苦不苦、疼不疼。

  所有人只懼他的權柄、畏他的手段,而他這失而復得的幼弟,滿心滿眼,只心疼他一身風霜。

  謝懷瑾喉頭徹底哽住,眼眶紅得愈發厲害,懸著的手終究輕輕落下,極輕極柔地撫上少年的發頂。

  「哥哥不苦。」

  他聲音沙啞破碎,溫柔得近乎卑微。

  「只要……還能再見到你,一點都不苦。」

  「是哥哥對不住你。」

  「是哥哥對不住謝家。」

  「是哥哥沒有保護好你們。」

  溫熱的淚珠掙脫了所有隱忍,順著輪廓凌厲的下頜,一滴,又一滴。


  沉重滾燙,無聲砸落在沈安寧單薄的肩頭。

  謝懷瑾很少落淚。

  自從進宮之後,就算再苦,他從未掉過一滴淚。

  他緊緊抱著安寧,頭顱微微垂著,將所有的狼狽與崩潰盡數藏在少年發間,不敢讓他看見。

  人前他是手握權柄、冷狠腹黑的深宮之人,無人能窺他半分脆弱。

  唯獨在這失而復得的胞弟面前,他所有堅硬鎧甲,寸寸碎裂。

  數年愧疚,數年孤寒,數年以為永失所愛,永失至親的絕望,全都化作這無聲垂落的淚水。

  沈安寧的聲音帶著未乾的哭腔,卻格外堅定、軟糯又認真,一字一句輕輕安撫著瀕臨崩潰的兄長。

  「從來都不是哥哥的錯。」

  「我從來沒有怪過哥哥,半分都沒有。」

  「阿爹阿娘也沒有。」

  「謝府的其他人也沒有。」

  他埋在他懷裡,輕輕搖頭,嗓音軟軟的,卻字字熨帖人心:「以前是哥哥護著我,事事都站在我前面替我擋著。」

  「可現在我長大了。」

  他抬起滿是淚痕的臉,伸手輕輕、小心翼翼擦去他不斷滑落的淚水,眼神澄澈又執拗。

  「哥哥我長大了,我以後保護哥哥。」

  「你再也不是一個人了,哥哥。」

  「你有我了。」

  「以後我陪著你,陪著你和嫂嫂,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兩人緊緊相擁,皆是眼眶通紅,肩頭輕輕顫抖。

  一場積壓數年的思念,愧疚,孤苦與後怕,盡數化作此刻無聲的落淚。

  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是久別重逢的狂喜。

  足足良久,安寧才稍稍平復氣息,抬起濕漉漉的小臉,小手輕輕撫著謝懷瑾微涼的側臉,笨拙地替他擦去眼角的濕痕。

  「哥哥,別哭啦。」

  他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哭過的沙啞,輕輕哄著素來殺伐決斷、從不示弱的兄長。

  「我們都好好的,再也不分開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看著兄長這般難得落淚的模樣,安寧鼻尖還泛著酸。

  可想著方才屏風後那場劍拔弩張的鬧劇,忽然忍不住彎了彎眼尾。

  他吸了吸鼻子,帶著點孩童獨有的狡黠,輕輕戳了戳謝懷瑾的衣襟。

  「哥哥,你方才真的好好笑哦。」

  謝懷瑾微怔,眼底濕意未退,茫然看向他:「嗯?」

  「你方才躲在屏風後面,兇巴巴地說嫂嫂壞話,還凶我。」安寧抿著唇,忍著笑意,一字一句細數。

  「還胡亂揣測嫂嫂,說她心思不定,說我哥哥不值當。」

  越說,他笑意越藏不住,眉眼彎彎,淚痕未乾,卻笑得格外鮮活:

  「原來哥哥是自己吃自己的醋呀。」

  「我天底下最好的哥哥,結果就是你本人。」

  「我等下一定要告訴嫂嫂!哈哈!!」

  方才的滔天戾氣有多荒唐,此刻的謝懷瑾就有多窘迫。

  素來沉穩冷冽、喜怒不形於色的人,耳尖竟悄悄染上一層薄紅。

  連脖頸都微微發燙,眼底的濕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得的侷促與害臊。

  方才妒火翻湧時那些刻薄傷人的話,此刻一句句撞回腦海里。

  那般無端揣測她,肆意詆毀她的心意,全然是被私心蒙蔽,昏了頭。

  若是靜下心細想,怎會猜不透其中原委。

  一念及此,他心底暗暗咬牙,真想抬手給自己狠狠兩巴掌。

  怎麼就那樣糊塗,說出那等混帳言語。

  方才窘迫羞赧盡數收斂,神色驟然沉下來,語氣帶著兄長不容置喙的嚴厲,低聲喝道:「此事不准告訴你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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