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嗓門震得往後一仰：「老虞，你……」
「你先別說話！」
「我還沒說完！我虞正山的女兒！這叫什麼？這叫虎父無犬女！」
滿桌人都看愣了。
虞妱張了張嘴：「爹……」
「你別打岔！」虞正山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越說越來勁，「我告訴你們，妱妱小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三歲，三歲她就敢爬樹！」
「五歲拿著木劍追著府里護衛滿院子跑！」
「我那時候就知道，這丫頭，以後了不得！」
霍驚鴻忍不住笑出了聲：「虞伯父，您這誇得也……」
「我還沒夸完呢！」虞正山眼睛一瞪，又轉向燕遲，「小燕，你說！今日妱妱那騎術，是不是比你當年還強？」
燕遲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拱手：「是是是，虞姑娘確實勝過我。」
霍驚鴻笑得直拍桌子：「妱妱妹妹，你爹這是把你誇上天了！」
虞妱整張臉燒得通紅，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去：「爹！您別說了……」
「怎麼不能說！」虞正山一拍胸脯，聲音響亮，「我虞正山這輩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了個好閨女！」
「誰說女子不如男？放屁！我的女兒，好樣的！妱妱，你爹我以你為榮！」
滿桌一靜。
霍霆深吸一口氣，隨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虞正山肩上：「好！老虞！這話敞亮！我敬你！」
燕遲也笑著舉杯：「虞將軍，虎父無犬女，晚輩佩服。」
虞妱低著頭，耳朵尖紅透了，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她端起酒杯，聲音有點發顫：「爹……女兒敬您。」
虞正山接過酒，看著女兒，眼睛亮堂堂的，一仰頭，幹了。
「好！」他抹了把嘴，又拍了拍桌子，「來來來，今日開心，我們不醉不歸！」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虞姐姐！」
六皇子蕭承煦來了，他月白的錦袍上還沾著夜露的潮氣，顯然是趕得急。
他一隻腳剛跨過門檻，目光就在滿桌人里精準地找到了虞妱，眼睛倏地亮起來，像有人在裡頭點了燈。
他幾步走上前，腳步卻在離虞妱還有兩步遠的地方猛地一頓，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耳尖悄悄漫上紅色。
「虞姐姐抱歉……我來得遲了。」
「不遲不遲！」霍驚鴻笑著起身，朝他招手。
「六殿下快坐！今晚可是五公主請客，不吃白不吃！坐這兒！」她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
蕭承煦卻沒動。
他站在那兒，指尖攥著袖口，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虞妱注意到他掌心都快把那截衣袖揉皺了。
「六殿下？」虞妱放下酒杯，微微歪頭看他，「怎麼了？」
「虞姐姐……」蕭承煦深吸了一口氣，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像是給自己壯了壯膽。
他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來，盒面用寶藍色的緞子裹著，邊角收得一絲不苟，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他雙手捧著，遞到虞妱面前，指尖微微發顫：「這個……是送給你的。」
虞妱愣了一下：「給我的？」
「嗯。」他點頭，聲音悶悶的，耳根的紅已經蔓延到脖頸。
「給虞姐姐祝賀的禮物。」
「這支簪子，是我母妃留給我的。」
「她說，是當年她入宮前，外祖母從江南一個老匠人手裡求來的，壓在箱底好些年，一直沒捨得戴。」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開錦盒。
盒蓋掀開的瞬間，燈火落進去，映得裡頭那支白玉點翠簪流光溢彩。
滿桌人都湊過來看，連霍霆都「嚯」了一聲：「這確實是上好的東西啊。」
蕭承煦沒理會旁人的驚嘆，他只是看著虞妱，眼睛裡的光又亮又緊張：「我見虞姐姐今日束髮，只一根紅繩，想著姐姐若是戴了簪子，一定更好看。」
虞妱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急急地補了一句：「我想親自給虞姐姐戴上。」
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要散在風裡：「……可以嗎？」
滿桌靜了一瞬。
「喲~」霍驚鴻第一個反應過來，拖長了調子，手裡的酒杯轉了半圈，「六殿下，你這是要給我們妱妱妹妹戴簪子啊？」
「戴簪子可不是隨便戴的！」燕遲笑吟吟地接話，「六殿下，你可知道，給姑娘家戴簪子，是什麼意思？」
蕭承煦的臉「騰」地紅透了，從耳尖一路燒到衣領里。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我知道。」
「那你還要親自戴？」霍驚鴻挑眉，語氣里滿是促狹。
然後他抬起眼來，直直地望著虞妱，十分肯定的說道：「要。」
「我確實喜歡虞姐姐。」
「一見鍾情。」
滿桌哄然。
霍驚鴻「哎喲」一聲捂住了臉。
霍霆一拍大腿，聲如洪鐘：「好小子！有種！」
他轉頭看向虞正山，眉毛挑得老高，語氣里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促狹，「老虞！聽見沒有？六殿下這可是當著咱們的面表心意了。」
「我看吶，是一門好親事哦！你要成皇親國戚了！」
虞正山把酒杯放下，看了蕭承煦一眼，語氣不咸不淡，卻一字一句都沉甸甸的，「六殿下是不錯。可這種事，得看妱妱自己的意思。」
「她若願意，我祝福；她若不願意，誰來說都沒用。」
霍霆一愣：「嘿，你這老東西！」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強扭的瓜不甜。我閨女的事，她自己做主。」
霍霆張了張嘴，隨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虞正山肩上：「行行行！你這當爹的，夠開明！我服！」
虞妱看著父親，心口一熱，輕輕叫了聲：「爹……」
虞正山沒看她，只是端起酒來抿了一口，嘴角卻微微彎著。
霍驚鴻眼珠一轉，忽然湊到虞妱身邊，拿胳膊肘輕輕撞了她一下，壓低聲音卻故意讓滿桌人都聽得見：「妱妱妹妹，六殿下可是一片真心吶。」
「你瞧那簪子，多好看。你當真不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