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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上輩子表哥好慘

2026-10-26 19:51:16 作者: 想養只小狗

  待到天光透過窗欞,淡淡漫進內室,虞妱悠悠睜開眼。

  懷裡空空蕩蕩。 身旁被褥尚留一絲餘溫,可人已經不在。

  虞妱指尖撫過空蕩蕩的枕面,心底沒有失落,只有淺淺的惦念。

  她慢慢坐起身,攏好衣衫,指尖還依稀殘留著方才相擁時的溫度。

  聽見動靜,杏桃端著銅盆輕手輕腳進來給她梳洗。

  「小姐!小姐你醒啦!」

  "昨兒沈府遞了話,表少爺同表少夫人今兒一早過來辭行。」

  「說是表少爺奉旨西征,大軍不日開拔,這一去,少說也得一兩個月。"

  一兩個月。

  虞妱身軀一震。

  上輩子這個時候。

  西陲狼煙乍起,八百里加急接連抵京。

  表哥沈輕吾受命,掛帥西征。

  那日長亭相送,他白馬銀槍,一身玄甲映著天光,眉眼鋒利,意氣風發。

  

  滿京城的人都擠在街頭看他,人人都說,沈小將軍此去必當勢如破竹,凱旋可期。

  可沒人料到,這場仗會打成那樣。

  西陲的軍報一封接一封遞迴京城。

  字跡一日比一日潦草,還帶著血漬。

  叛軍據險死守,兵力竟是朝廷預料的三倍。

  大軍孤軍深入,一度被困在峽谷之中。

  外無援兵,內斷糧草,殺到後來,連傷兵都提了刀上陣。

  沈輕吾便是在那場伏殺里,為掩護被圍的殘部突圍,單槍匹馬留下斷後。

  誰也不知道那一夜,他究竟是怎麼殺出來的。

  等援軍趕到時,只見滿地屍山之間。

  他躺在血泊里,銀槍拄地,半邊身子都被血浸透了。

  他右臂沒了。

  身上大小創傷十七八處。

  一場高熱燒了整整五日。

  藥一碗碗灌下去,他卻只在昏熱里,反反覆覆地喊一個字。

  "殺 ——"

  第五日黃昏,他猛地睜開了眼。

  人還沒醒透,眼底卻全是那夜的火光與刀影,嘶聲厲吼。

  "殺出去!都給我活著殺出去!"

  他猛地掙身而起,下意識便去抄槍。

  發現他已沒有右臂。

  沈輕吾怔怔地低下頭。

  他定定地看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那個斷骨都不皺眉的少年將軍,抱著自己渾身發抖,哭得像個孩子。

  肩頭的創口迸裂,鮮血瞬間洇透了新換的繃帶,他渾然不覺。

  從此,他再也握不住那杆銀槍。

  害他的人,是張憲。

  那個跟了他多年,戰場上替他擋過刀的副將。

  誰能料到,通敵的軍情是他親手賣的。

  伏擊的路線是他暗中遞的。

  他竟是埋在表哥身邊最深的一顆釘子。

  這樁怨恨,張憲在心裡壓了多少年。

  憑什麼?

  他沈輕吾不過是投了個好胎!

  有個當將軍的舅撐腰,又有個堆金積玉的爹鋪路。

  沙場的軍功、朝堂的體面,旁人拿命去搏都未必得一分,他生來便唾手可得。

  老天待他,未免太過偏心。

  年紀輕輕便身居要職。

  而他張憲,在屍山血海里滾了大半輩子,熬到鬍子都快白了,也不過是個小小的副將。

  憑什麼?

  憑什麼沈輕吾生來就有靠山、平步青雲,他卻要一輩子屈居人下?

  這股怨毒像毒蟲似的,日日夜夜啃噬著他的心肝。

  到最後,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暗通敵營,賣了軍情,把沈輕吾連同整支大軍,都賣了個乾淨。


  沈輕吾拿他當過命的兄弟,掏心掏肺。

  他卻拿沈輕吾的項上人頭,去鋪自己的青雲之路。

  再後來,上輩子一直記恨他的謝懷瑾,又翻出舊帳,落井下石。

  失了右臂、再不能征戰的沈輕吾,被羅織罪名,發配到了苦寒的漠北。

  曾經白馬銀槍的少年將軍,就拖著一條空袖,一個人、一隻手,在漠北的風雪裡,熬了一年又一年。

  表哥性子那麼單純,待人實誠。

  他拿命護下來的人,卻親手把他推下了地獄。

  "小姐?"

  杏桃端著盛了溫水的銅盆立在帳外,等了半晌沒聽見動靜,便輕輕挑開半幅帳簾,放軟了聲音喚她。

  虞妱肩頭猛地一顫,像是從沉夢裡驟然拽回神。

  睫毛慌亂地顫了兩下,才覺臉頰涼絲絲的發緊。

  原來不知何時,早已淌了滿臉淚。

  「小姐這是怎麼了?」

  杏桃嚇了一跳,連忙把銅盆往邊几上一放,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身,從袖中掏出手帕就要替她擦眼淚。

  「是不是做噩夢了?還是哪裡身子不爽快?」

  「沒什麼。」 虞妱輕輕搖了搖頭,接過帕子按在眼角,聲音還帶著點剛回神的沙啞。

  她垂著眼帘,指尖攥得帕子微微發皺,低聲補了句,「就是…… 想起邊關的戰事,放心不下表哥。」

  「原來是為表少爺懸著心呢。」 杏桃鬆了口氣,直起身子笑著哄她,還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汗濕的碎發。

  「表少爺少年英雄,武功蓋世,定然是吉人自有天相。」

  「此番前去定然能平叛建功,順順利利回京的。」

  「小姐且放寬心,別熬壞了身子。」

  對,不一樣了。

  表哥還沒有出征。

  這一世我絕對不會讓表哥重蹈覆轍。

  誰也別想毀了他。

  "杏桃," 虞妱抹了把臉,聲音還有些啞,卻異常堅定,"替我更衣。去前廳。"

  前廳里,人已經到齊了。

  堂中站著的,正是沈輕吾。

  他一身玄色勁裝,腰束革帶,身姿挺拔,眉目明亮。

  他身側,表嫂白九微一襲素淨衣裙,手裡還拎著個鼓鼓囊囊的油紙包。

  見她進來,沖她挑了挑眉。

  "妱妱 ——!"

  白九微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就將人摟進懷裡,勒得死緊。

  說起來,昭昭和嫂嫂的感情,還真不一般。

  白九微嫁進沈家不過三年,性子爽利,半點兒沒有大家閨秀的扭捏。

  偏巧虞妱也是個愛憎分明、嘴皮子利落的脾氣。

  兩個爽快人,經常聯手把沈輕吾懟得臉紅脖子粗、下不來台。

  自那之後,兩人愈發投契,好得恨不能同穿一條裙子。

  沈輕吾時常嘀咕。

  明明他才是跟妱妱一姓的嫡親表哥,怎麼這小沒良心的,反倒跟他夫人更親近。

  再看自己夫人,更叫人揪心。

  明明他才是她枕邊的親親郎君,倒像是妱妱才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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