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我的好妱妱~可算見著你了。"
白九微摟著她不撒手,將人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又把油紙包往她懷裡一塞。
"路過八寶齋買的核桃酥,你最愛吃的,還熱乎著。"
虞妱抱著那包點心,心口暖暖的。
"嫂嫂。"
"唉~在呢!" 白九微應得心花怒放。
可下一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臉上的笑慢慢垮了下來,摟著她胳膊的手,反倒更緊了。
"不提還不覺得,一提我這心裡頭就堵得慌。"
她把下巴擱在虞妱肩上,拖著長音。
平日裡那股子爽利勁兒一掃而空,只剩下一臉的膩歪。
"妱妱~你說我這一去,少說也得一兩個月,對吧?"
「我的好妱妱~」
"一兩個月啊……"
"那麼久都見不著你,我真的會很想很想你的。"
"軍營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非憋出病來不可。"
她越說越黏糊,伸手捏了捏虞妱的臉:"你可不許我前腳剛走,你後腳就把我忘了。」
"…… 你倆有完沒完。"
沈輕吾在旁邊聽不下去了。.
"不過是去一兩個月,怎麼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他酸溜溜地瞅著自家夫人。
"我之前出征,也沒見你這麼捨不得我。"
白九微終於捨得回頭看他一眼,眼神里寫滿了嫌棄。
"你?" 她上下打量他,"你?我有什麼好惦記的?"
「一個大硬漢。」
"妱妱不一樣。" 她把人往懷裡又摟了摟,理直氣壯,"我們妱妱軟乎乎的,我一天不見,心裡就空一塊。"
"她是我表妹,又不是你表妹,怎麼還跟我搶上了?"
"什麼你的我的," 白九微頭也不抬,"妱妱跟我投緣,那就是我親妹妹。你有意見?"
沈輕吾:"…… 沒意見。"
他就多餘問這一句。
沈氏看得直樂,拿帕子掩著嘴笑:"你們瞧瞧,這姑嫂倆,倒比我們這些做長輩的還親。"
沈萬山冷哼一聲,端著茶盞,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沒出息。一個兩個,都沒出息。"
虞妱被她逗得 "撲哧" 一聲笑出來,眼眶卻還熱著。
她反手緊緊抱住白九微,把臉埋進那片溫暖的肩頭,輕輕 "嗯" 了一聲。
"我也會很想很想嫂嫂。"
"好了,說正事。"
笑鬧了一陣,虞正山擱下茶盞,神色漸漸鄭重下來。
滿屋子的人,都安靜了。
"你可知,陛下為何偏偏點名要你?"
沈輕吾站直身子,老實道:"外甥愚鈍,請舅舅指點。"
"一來,西陲邊軍之中,多有我當年帶出來的舊部。"
「你是虞家的人,去了那兒,他們肯服你信你,調度起來便少了大半麻煩。」
"二來," 虞正山看著他,目光溫和,卻字字鄭重。
「我年事已高,沙場上馳騁不了幾年了。」
「你今年已二十有一,總不能一輩子躲在你父親與我的羽翼之下。」
「陛下也是想看一看,你離了父輩蔭蔽,究竟能不能獨當一面。」
"這一仗,是你自己掙功名、立前程的關鍵一仗。"
沈萬山訓到這裡,話鋒卻忽然一轉。
"你以為,這仗是為你自己打的?"
他冷哼一聲,屈起手指,在桌上重重一點。
"你聽好了。"
"你是我沈萬山的兒子,你給我丟人,那是我教子無方,我認。」
「我一把年紀,還在乎這個?"
"可你還頂著兩個名頭。"
他緩緩豎起一根手指。
"頭一個,你是虞正山的外甥。」
「那些舊部,是他一刀一槍、同生共死帶出來的情分。」
「這一回他肯把人交到你手裡,是拿自己半輩子的清名,給你作保。"
"你若是打了敗仗,折損的,是你舅舅的臉面。"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目光一轉,落在了虞妱身上。
"再者,你是九微的夫君。"
沈萬山指尖捋著下頜的鬍鬚,忽然低笑一聲。
那笑意漫過眼角,看得沈輕吾後頸倏地竄上一股涼氣,渾身都僵了半截。
「此番西行,九微隨你一同前往。」
"你與九微,成婚三年了。"
「現在我都搞不懂你這小子哪裡來的狗屎運。」
「能娶到九微這麼好的姑娘。」
"你這一去,若是平平安安地回來,那自然是好。"
"可你若是把自己交代在西陲了。"
指尖摩挲著青瓷茶盞沿,他慢悠悠端起呷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旁人閒事。
"你放心,為父絕不會讓九微,年紀輕輕給你守活寡。"
沈輕吾一愣,急道:「爹!您怎能說這種話!」
"等你頭七一過,我便認她作親閨女,入我沈氏族譜。"
"再從滿京的青年才俊里,揀個頂好的。」
「眉目周正,性情溫厚。」
「最要緊的是知冷知熱、會疼人,不像你似的,整日裡只知道舞槍弄棒,半點兒風情都無。"
"我再風風光光,送她出閣一回。"
"到時候人家陪著她賞花聽曲、描眉下棋,日日舒心,和和美美,兒孫繞膝。"
他身子微微前傾,眼底帶著促狹的笑意。
"你便在九泉之下,眼睜睜瞧著你妻另嫁良人,日子過得比跟著你時還紅火自在。"
"我倒要瞧瞧,你氣不氣得慌。"
「爹!」 沈輕吾騰地從椅上彈起身,臉憋得通紅。
「九微與我情深意篤,豈會改嫁他人!」
「您休要這般編排!我活著是她的夫,就算死了,她也只能是我沈輕吾的人!」
「喲,好大的口氣。」 沈萬山挑眉,慢悠悠補刀。
「人死如燈滅,你還管得了身後事?」
「就憑沈家的門第、九微的品貌,你前腳剛出京,後腳上門提親的,能把咱們沈府的門檻都踏平。」
「人家少年郎溫文爾雅,哪一樣不比你這個舞刀弄槍的強?九微憑什麼為你守一輩子活寡?」
「我絕不會死在西陲!」 沈輕吾脖頸都漲粗了幾分。
「等我平定叛亂,建功歸來,定然與九微白頭偕老,您就等著抱孫子吧!」
「您若真敢讓她改嫁…… 我、我便是從棺材裡爬出來,也得把人搶回來!」
「那你可得爬快些。」 沈萬山嗤笑一聲,指尖一松,青瓷茶盞重重磕在案上。
「啪」 的一聲脆響,茶沫濺出盞沿。
「晚一步,新人都入了洞房,你爬出來也只能喝杯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