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春天快步走向洗手間。
推開門,裡面沒人。
她鑽進最裡面的隔間,反手鎖上門。
放下帆布包,拉開拉鏈,翻出遮瑕盤。
手指沾了點膏體,舉著手機當鏡子,往鎖骨上方那塊紅印上按。
一層,顏色還透著。
又補了一層。
她一邊塗一邊罵自己,出門的時候怎麼就沒低頭看一眼。
從小在舅媽家長大,看人臉色成了本能。誰說話嗓門大一點,她就在心裡過一遍自己哪句話說錯了。愛面子,膽子小,公司待了五年,存在感約等於零,走路都恨不得貼著牆根。
現在好了,脖子上頂著上司留的印子在公司晃了一早上,還讓副總看了個正著。
盧笙那眼神,什麼都沒說,什麼都看明白了。
遮瑕塗完,她拿散粉壓了壓。跟旁邊的膚色有點色差,但不湊近也看不太出來。
她把T恤領口往上拽了拽,又往後扯了扯。
推開隔間門出去洗手。
水龍頭嘩嘩響。
水流衝過手指,她抬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長相普通,身材微胖,丟進人堆里誰都認不出來。
裴序到底看上她哪兒了。
回到工位,小周問她怎麼才來。
鄭春天說肚子不舒服。
一上午,她縮在電腦屏幕後頭,有人路過就低頭。鍵盤敲得飛快,腦子裡亂得很。
中午十二點。
食堂打鈴。
辦公室的人走光了。
鄭春天拿起桌上的報銷單和企劃書,走向總監辦公室。
推門進去。
反鎖。
咔噠一聲。
裴序在辦公桌後面對著電腦屏幕。領帶解了扔在椅背上,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沒扣。
鄭春天走過去,把文件拍在桌上。聲音不響,手上勁比平時大。
裴序抬眼看她。
「你以後別咬脖子。」
鄭春天壓著嗓子,語氣沖得很。
裴序沒動。
「早上在電梯碰見盧總了。」
鄭春天手撐在桌沿上。
「他看見了。」
裴序往椅背上一靠。
「看見就看見了。」
鄭春天火氣上來了。
「你說的輕巧,傳出去我在公司還怎麼待?」
「別人怎麼看我?」
裴序看著她急紅的臉。
「過來。」
鄭春天不動。
裴序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
鄭春天往後退了一步,腰頂在辦公桌邊上。沒地方退了。
裴序兩手撐在她身側的桌面上,把人圈在中間。
「怕什麼?」
裴序低下頭,鼻尖蹭著她的側臉。
「你是我的女朋友。」
這句話一出來,鄭春天的火氣滅了一大半。
她就吃這套。
裴序手指挑開她T恤領口,看了一眼那塊被遮瑕膏蓋住的地方。
「蓋的挺嚴實。」
他低頭,嘴唇直接落在那塊遮瑕膏上面。
鄭春天縮了縮脖子。
「別鬧,這是辦公室。」
「門鎖了。」
裴序的手搭在她腰側。
鄭春天抓住他手腕。
「不行,一會有人來。」
裴序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按在桌面上。
「沒人來。」
他低頭吻住她的嘴。
嘴唇貼上來的時候,鄭春天的呼吸就亂了。
她閉上眼,整個人靠在辦公桌邊上,站不太穩。
裴序動作不急,嘴唇在她唇上慢慢磨,手掌貼著她的腰,隔著衣服,溫度一點點滲過來。
鄭春天的手鬆開了他手腕,攀上他的肩膀。襯衫布料在指尖蹭著。
裴序呼吸重了。
他伸手把她抱起來,放在辦公桌上。桌上的文件被推到一邊,兩張紙滑到了地上。
鄭春天坐在桌面上,剛好跟裴序平視。
裴序雙手環著她的腰,把她往自己這邊帶,兩個人貼在一起。
「裴序。」
她心跳亂了,聲音有點抖。
裴序沒應,低頭埋在她脖子那兒,嘴唇落下來,避開了她剛遮好的那塊舊印。
「你別……」
鄭春天推著他,眼睛裡全是慌。
裴序抬起頭看她。
「別什麼?」
「別再留印子了。」
「好。」
辦公室門關著,走廊上偶爾過幾個腳步聲,鄭春天越聽越緊張。
裴序把她圈在懷裡,慢慢的,不著急。
過了好一陣,兩個人才分開。
裴序抽了張紙巾擦手。
鄭春天從桌上下來,腿有點軟。她低頭整理衣服,把皮帶扣好。臉燒得不行。
裴序彎腰把地上的文件撿起來,放回桌面。
拿起筆,在報銷單和企劃書上簽了字。筆尖划過紙面,沙沙響。
簽完遞給她。
「拿去。」
鄭春天接過來,低著頭往外走。
「中午帶你去吃飯。」
裴序在後面說。
「不去。」
鄭春天拉開門。
「我自己吃。」
她走出去,把門帶上。
回到工位,放下文件。
她拿小鏡子照了照,脖子上又多了一塊紅印。
她把鏡子往桌上一扣。
下午兩點。
徐雯把鄭春天叫過去。
「把這份合同送去副總辦公室,給盧總簽字。」
鄭春天拿著合同,手心冒汗。
她不想去見盧笙。早上那事還堵在心裡。
但活兒不能不干。
她坐電梯上了二十八樓。
副總辦公室門開著。
她站在門口,敲了敲。
裡面沒人。
盧笙不在。
鄭春天鬆了口氣。
她走進去,把合同放在辦公桌上,轉身準備走。
門外進來一個人。
殷少煊。
他手裡拿著一份報表,看見鄭春天在裡面,腳步停了一下。
「送文件?」
殷少煊問。
「嗯,找盧總簽字。」
「他去總部開會了,下午不回來。」
殷少煊走進來,把報表放在桌上。
「那我放這兒了。」
鄭春天指了指合同。
殷少煊掃了一眼合同封面。
「星輝的案子?」
「對。」
殷少煊沒再問。
他轉身往外走,鄭春天跟在後面。
兩個人走到電梯口。
等電梯的時候,殷少煊雙手插在褲兜里,盯著上面跳動的樓層數字。
鄭春天站旁邊,恨不得把自己縮沒了。
叮。
門開了。
兩個人走進去。
殷少煊按了十七樓,鄭春天按了二十三樓。
電梯往下走。
「你脖子……」
殷少煊開口了。
鄭春天頭皮一麻,手捂上脖子。
「怎麼了?」
殷少煊指了指她後領口。
「標籤翻出來了。」
鄭春天愣了一下,手伸到後面摸了摸,把衣領裡面的標籤塞回去。
「謝謝。」
殷少煊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