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五十分,鄭春天把電腦鎖屏。
小周正對著鏡子補氣墊,從粉撲底下斜眼瞅她。
「春天姐,你包都拎手上了,趕投胎啊?」
「去外面吃個便飯。」
鄭春天扯平針織衫的下擺。
「天天在外面吃,我看你這生活水平直線上升,哪天帶我也去蹭蹭唄。」
「路邊攤,沒什麼好蹭的。」
鄭春天沒多扯,踩著平底鞋往電梯走。
出了大樓,太陽白花花的。
裴序發來的地址離公司隔著兩條街,是一家做粵式煲仔飯的小館子。
門臉窄,掛著兩塊木牌,推拉門拉開時撞出風鈴響。
店裡開足了冷氣,飯菜香直往鼻孔里鑽。
裴序坐在最裡頭的卡座。
他已經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襯衫領口的扣子鬆了兩顆,袖子挽在小臂中間,正翻著紙質菜單。
鄭春天走過去,拉開對面的木椅子坐下。
「來挺快。」
裴序沒抬頭,拿筆在單子上劃了道勾。
「走過來的,怕遲到。」
裴序把菜單推過來,指甲點在桌面上一敲。
「看看,窩蛋牛肉和腊味滑雞,吃哪個?」
「腊味吧,加個蛋。」
鄭春天把包擱在旁邊的小板凳上。
她今天穿了件薑黃色的修身針織衫,領口是小方領,露出鎖骨。
早晨被裴序咬出來的兩處印子,她出門前拿遮瑕厚厚拍了三遍,這會兒被冷氣一吹,粉底有點卡在紋路里。
裴序招手叫服務員收單,隨後從筷籠里抽出兩雙竹筷,倒了點熱水沖洗。
「脖子遮得不錯。」
他把洗好的筷子遞過去,話音很低。
鄭春天接過筷子,瞪他一眼。
「你閉嘴吧,早上說了別咬那裡,別人看著像什麼話。」
「誰盯著你看?自己嚇自己。」
裴序給自己倒大麥茶。
「怎麼沒人看,早上一進電梯,研發部那倆實習生就瞄了我好幾回。」
裴序端著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身前。
「那是看你衣服緊。」
鄭春天被他噎得一口氣沒順上來,抓起茶杯猛喝了兩口。
這男人在辦公室坐得端端正正,滿嘴項目、報表、資金流,私底下嘴碎得要命。
偏偏長了張端正挑不出毛病的臉,冷眉冷眼的,換誰看都是個正經人。
兩份煲仔飯端上來,砂鍋底滋啦作響,淋上生抽醬油的一剎那,白汽騰騰升起。
鄭春天拿起鐵勺去拌飯。
底下的鍋巴焦黃香脆,她舀了一大勺塞進嘴裡,嚼得咔嚓響,燙得直抽氣。
裴序動作慢條斯理,挑掉米飯上的幾粒蔥花。
「慢點咽,沒人跟你搶。」
「餓了。」
她嚼著臘腸,腮幫子鼓著。
「早上的晨練消耗挺大?」
裴序問。
鄭春天的鐵勺在砂鍋邊緣磕了一下,脆響。
她耳根發熱,拿腳在桌子底下踢了他小腿一下。
「吃飯能不能別提這個。」
「我問正經的。」
「你哪句正經了?」
裴序沒再逗她,低頭吃飯。
店門上的風鈴突然急促響了兩聲。
伴隨著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動靜,一男一女邁步跨了進來。
「這家真有你說的那麼神?門頭看著破破爛爛的。」
女人踩著七寸細高跟,短裙裹著窄腰,捲髮垂到後背,聲音嬌滴滴的。
「嘗嘗就知道了,廢話這麼多。」
男人的聲音漫不經心,拖著調子。
鄭春天握著勺子的手頓時停在半空。
這聲音太熟悉了。
她後頸發硬,抬起眼皮看過去。
盧笙穿著一件黑色連帽衛衣,底下是工裝褲,雙手插在兜里,身形挺拔散漫。
他身側挽著昨晚人工湖邊遇見的那個捲髮女人。
小館子不大,統共就擺了六張四人卡座。
盧笙一抬眼,視線在店內掃了一圈,直接落在了最里側這一桌。
四目相對。
鄭春天嘴裡那口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盧笙眼尾揚了一下,腳步直接往這邊拐過來。
「喲,裴總也在。」
裴序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盧總。」
鄭春天沒辦法裝死,只能跟著把勺子擱下,磨磨蹭蹭站起來,低頭喊人。
「盧總好。」
盧笙沒搭理鄭春天,視線在裴序對面的空位子上轉了一圈,又落回砂鍋上。
「吃挺香啊。這位子你訂的?老闆娘剛跟我說沒包間了,就剩外邊拼桌。」
旁邊的捲髮女人探出頭來,打量了鄭春天兩眼,隨即沖裴序笑開。
「裴序,好巧啊,昨晚碰見,今天中午又碰見。」
「要不坐一起拼個桌?這大堂吵死了。」
鄭春天的手指捏住了針織衫的衣角。
跟頂頭上司和副總同桌吃飯,這頓飯吃下去怕是要胃穿孔。
裴序手搭在椅背上,神色未變。
「我們快吃完了,盧總和林小姐坐這桌不合適,那邊靠窗還有個小桌。」
「有什麼不合適的,都是熟人。」
捲髮女人林松拉開鄭春天旁邊的空椅子就要坐。
盧笙伸手一把拽住林松的後脖領,把人往後扯了半步。
「坐什麼坐,沒眼力見。」
「人家小情侶出來約會,你湊上去當電燈泡,臊不臊?」
林松拍掉盧笙的手,翻了個白眼。
「吃個便飯而已,你想得真多。」
盧笙鬆手,插回兜里,似笑非笑地瞥了鄭春天一眼。
那目光很短,在鄭春天被熱氣熏紅的臉頰上停了半秒,接著落回裴序身上。
「那行,裴總你們慢用,我們坐門口去。」
「慢走。」
裴序坐回位子。
鄭春天如蒙大赦,腿一軟也跌坐回去。
盧笙領著林松走到靠門口的桌子坐下。
林松坐下還在抱怨店裡味道大,盧笙抽出支煙咬在嘴裡,摸出打火機把玩,沒點,視線透過菸嘴朝最裡頭飄。
鄭春天后背全是汗。
她把勺子拿起來,盯著砂鍋里的黑椒牛肉,食慾少了一大半。
「吃你的,頭埋那麼低做什麼。」
裴序開腔。
「我怕盧總看過來。」
鄭春天聲音壓得極細。
「看過來怎麼了,又不是偷情。」
鄭春天咬著後槽牙。
「在公司大家都沒公開,突然撞見幾次,要是傳開了,徐主管那邊肯定要給我穿小鞋。」
裴序眉毛動了一下。
「徐雯敢給你穿小鞋,我就給她穿小鞋。」
「你吹吧。」
鄭春天用勺子去戳鍋底的鍋巴。
桌子底下,一條長腿忽然伸了過來。
裴序的皮鞋尖碰到了她的棉襪。
鄭春天縮了縮腳。
那條腿沒退,反而更近一步,膝蓋直接頂進了她兩腿之間。
裴序的褲料很硬,摩擦著她的打底褲,帶起一陣細密的麻意。
鄭春天眼珠子瞪圓了,手裡的鐵勺差點掉在桌面上。
「裴序,你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