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鬧鐘響了一聲就被裴序按掉。
鄭春天翻了個身，眼皮沉的抬不起來。
裴序已經下床了，光著膀子在衣櫃前挑襯衫。
深灰色那件被他拿出來，隨手抖開套在身上。
鄭春天縮在被窩裡看他系扣子。
修長的手指從最底下一顆慢慢扣到領口。
斯文，禁慾，跟昨晚在床上把她按著折騰的樣子判若兩人。
「看夠了就起來洗漱。」
裴序側頭系袖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鄭春天抓著被子坐起來，睡裙的領口滑下來大半。
裴序走過來，伸手替她把肩帶拉正，順勢在她臉上捏了一把。
「動作快點，九點半部門有個晨會。」
鄭春天拍開他的手，踢拉著拖鞋去衛生間。
出門照舊是一前一後。
裴序的車在地庫出口停了一下，鄭春天熟練的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車子匯入早高峰的車流，走走停停。
裴序單手扶著方向盤，遞了袋熱豆漿和包子給她。
「在路上吃完，別帶去工位。」
鄭春天咬著吸管吸了一大口熱豆漿，胃裡熱乎起來。
「今天徐主管說要審下個季度的活動排期，上午可能得忙死。」
裴序目視前方，語氣平淡。
「讓她審，通不過的讓她直接來找我。」
鄭春天嚼著包子，含糊不清的說。
「她要是知道我背後有你撐腰，估計臉都得綠了。」
裴序輕笑了一聲。
「知道怕就行。」
車子在離公司還有一條街的十字路口停下。
鄭春天抽了張紙巾擦嘴，解開安全帶。
「我先下去了。」
裴序拉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拽。
鄭春天猝不及防湊過去，裴序低頭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
豆漿的甜味在嘴唇間沾開。
「春天，你嘴好甜。」
裴序鬆開手。
「……不要臉。」
鄭春天臉熱著跳下車，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朝著大廈跑去。
剛踩著點打完卡坐回工位，桌上的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字：媽。
鄭春天頭皮一麻，拿著手機快步走到消防通道。
推開防火門，按下接聽鍵。
「媽。」
電話那頭立刻炸開大嗓門。
「鄭春天你還知道接電話？讓你發照片，你拖到今天，你是不是當我說的話是放屁？」
鄭春天靠在冰涼的樓梯扶手上，揉了揉太陽穴。
「媽，我剛到公司，要開早會了。」
「開會開會，天天開會能開出個老公來？你王阿姨把她外甥微信推你了沒有？」
「我告訴你，人家在國企上班，有編制，三十五歲，離過一次婚但沒孩子，條件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鄭春天皺著眉頭。
「我有男朋友了，我都跟您說了多少遍了。」
「有男朋友你倒是把照片發過來啊！連個影兒都沒有，你蒙誰呢？」
「你今年三十三了，不是二十三，你再挑下去就只能挑別人挑剩下的！」
樓道里迴蕩著母親尖銳的聲音。
鄭春天咬著下唇，手指摳著牆灰。
「他工作忙，等過陣子放假，我帶他回去見你。」
「行，國慶節要是見不著人，你就老老實實給我回來相親！王阿姨那邊我已經答應了，這周末你們先加個微信聊聊。」
電話啪的一聲掛斷了。
鄭春天盯著黑掉的屏幕吐了口氣。
三十三歲，沒結婚，在老家人眼裡就是犯了大罪。
她把手機揣回兜里，推開消防門回辦公區。
工位上，小周正咬著吸管喝冰美式，見她回來招了招手。
「春天姐，徐主管讓你去她辦公室，拿著上周的投放明細。」
「好，馬上來。」
鄭春天收起心思，從電腦里調出表格列印出來，快步走向主管辦公室。
徐雯正對著鏡子補口紅，見她進來，把口紅蓋子啪的扣上。
「數據都核對過了嗎？」
「核對過了，上周一共投放了三個渠道，轉化率最好的是短視頻那條。」
鄭春天把列印紙遞過去。
徐雯接過來，指尖在紙面上敲著，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CPA成本怎麼比上個月高了百分之八？市場部那邊今天肯定要拿這個卡我們的預算。」
鄭春天心裡一緊。
「上周趕上平台流量大促，競價成本整體上浮了，我對比了同行數據，我們算低的。」
徐雯把紙往桌上一扔。
「我不管同行怎麼樣，裴總等會兒在例會上要看這個，你自己想好怎麼匯報，別到時候被問住了連累整個組挨罵。」
「好的，我知道了。」
鄭春天拿回表格，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九點半，部門例會準時在大會議室召開。
裴序坐在長桌盡頭的主位上，手裡握著一支簽字筆，面無表情的聽著各個組長的匯報。
會議室里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徐雯的聲音。
徐雯講到投放成本那一頁時，果然把皮球踢了過來。
「關於上周成本波動的問題，鄭春天做了專項跟進，讓她具體說明一下。」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落到鄭春天身上。
鄭春天站起來，手心全是冷汗。
她清了清嗓子，把準備好的行業數據和對比圖表一條條念出來。
聲音有點發緊，但邏輯還算清楚。
講完最後一句，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裴序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簽字筆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分析得很全面。」
裴序抬眼掃了一圈會議室，最後視線在鄭春天臉上停了半秒。
「下個階段繼續按這個策略執行，市場部那邊我去溝通，你們做好物料準備就行。」
「坐下吧。」
鄭春天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腿都有點發軟。
徐雯有些意外的看了裴序一眼，沒敢多說什麼，趕緊翻過下一頁PPT。
十點半散會。
同事們陸陸續續走出會議室，小周湊過來撞了撞鄭春天的胳膊。
「春天姐，裴總今天居然沒挑刺，平時他抓數據最嚴了。」
鄭春天乾笑了一聲。
「可能是今天數據確實沒毛病吧。」
「也是，多虧你準備充分。」
回到工位，鄭春天剛打開一個方案文檔，內線電話就響了。
是總監辦公室的分機。
鄭春天接起來。
「裴總。」
「來我辦公室一趟，拿份文件。」
裴序公事公辦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好的。」
鄭春天放下電話，起身走到盡頭的總監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