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春天是被一陣肉香弄醒的。
她翻了個身，伸手往旁邊摸，床是空的，被子已經疊好了。
她眯著眼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七點十分。
她套上拖鞋走出臥室。
廚房那邊沒什麼聲響，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碗粥，一碟煎餃，還有兩個煎蛋。煎蛋的邊緣微微焦了，蛋黃剛好是溏心。
裴序坐在餐桌前，正拿著手機回郵件。他穿了件家居服，頭髮還沒打理，有幾縷翹在腦門上。
鄭春天走過去坐下，端起粥碗吹了吹。
她來這兒住了一兩個月，好像每天早上醒來，早飯都是裴序弄的。有時候是外賣，有時候是簡單的麵條或者煎蛋。她做晚飯，他做早飯。兩個人默契的分好了工，誰也沒提過。
粥是白粥，稠度剛好。煎餃底部煎的金黃，她咬了一口，是豬肉大蔥餡的，速凍的，但他煎的不錯。
裴序放下手機。
「起這麼早？」
「聞到餃子味了。」
裴序嗯了一聲，夾了個煎蛋放到她碗裡。
鄭春天吃了兩口粥，放下勺子。
「裴序。」
「嗯。」
「昨晚於菲加我微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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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序夾煎餃的筷子停了一下。
停了不到一秒，又繼續夾。
「不用管。」
鄭春天盯著他。
裴序把煎餃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抬頭看她。
「怎麼了？」
鄭春天把手機掏出來，翻到那條好友申請，遞到他面前。
裴序掃了一眼屏幕。驗證消息還掛在那兒，沒通過，也沒拒絕。
他把手機推回去。
「別加。」
「我沒打算加。」
鄭春天把手機收回來，塞進睡褲口袋裡。
「我就是想問你，她怎麼有我微信的？」
裴序沉默了兩秒。
「不知道，可能是網上搜到的？」
鄭春天覺得這個理由有點牽強。
她沒追問。
但她問了另一個問題。
「裴序，你跟我說實話。」
裴序放下筷子，看著她。
「她是不是你前任？」
餐桌上安靜了幾秒，空調出風口嗡嗡的吹。
裴序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
「不是。」
「真的？」
「真的。」
裴序看著她，語氣很平。
「就是認識的人，我已經跟你說了，就是普通朋友。」
鄭春天盯著他的眼睛。
裴序沒躲，也沒多解釋。他的表情很坦然，跟平時說工作上的事一樣。
鄭春天收回視線，拿起勺子繼續喝粥。
「哦。」
她信了。
不是因為他說的多有道理，是因為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猶豫，也沒有刻意組織語言。如果是編的，以裴序的性格，他會解釋更多。但他沒有。就四個字，普通朋友。
鄭春天把碗裡的粥喝完，又吃了一個煎餃。
「好吃嗎？」
裴序問。
「湊合。」
「湊合？昨晚夜裡誰說想吃煎餃的？」
「那是昨晚。」
鄭春天理直氣壯的說。
「人是會變的。」
裴序看了她一眼。
「是挺會變的，昨晚還叫——」
「你閉嘴！」
鄭春天拿勺子指著他。
裴序嘴角彎了一下，沒再說。
吃完飯，兩人各自去換衣服。鄭春天穿了件圓領T恤，扎進高腰褲里。她在玄關的全身鏡前看了一眼，領口遮的夠嚴實，什麼痕跡都看不見。
裴序從臥室出來，淺灰襯衫，深色西褲，領帶打的板正。從家居男友瞬間切換成了公司高管。
「走了。」
兩人出門，坐電梯下樓，上車。
車開到離公司一條街的路口，鄭春天解開安全帶。
「我先——」
「嗯。」
裴序目視前方，手搭在方向盤上。
鄭春天推開車門下去，頭也不回的往公司方向走。
她進了大樓，在電梯口站定。
早高峰，人不少。她混在人群最外圍，低著頭翻手機。
叮。電梯到了。
門一開，裡面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鄭春天跟著人流擠進去，剛站穩，身後又有人進來。
「盧總早。」
前面有人打了招呼。
鄭春天的後頸繃了一下。
她沒回頭，往角落又縮了半步。
盧笙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帶著那股一貫的散漫勁兒。
「嗯。」
緊接著又有人喊了一聲。
「殷主管早。」
殷少煊的聲音很隨和。
「早。」
鄭春天低著頭，盯著自己的帆布鞋。
電梯裡擠了十來個人，她被夾在中間，左邊是個抱著文件夾的行政部女孩，右邊貼著電梯壁。
她能聞到兩種味道，一種是盧笙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水，另一種是殷少煊身上皂角洗完衣服的乾淨味道。
她不知道他倆站在哪兒，也不敢看。
電梯往上走，提示音一聲接一聲。
「昨天那個方案定了沒？」
盧笙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聽著很近。
「定了，今天下午發你。」
殷少煊答。
兩個人在聊工作，聲音壓的不大。
鄭春天趁著他倆說話的間隙，小聲開口。
「盧總好，殷主管好。」
聲音很小，自己都快聽不見。
盧笙沒吭聲。
殷少煊倒是應了一句。
「你好。」
鄭春天的頭埋的更低了。
電梯在十七樓停了，殷少煊走了出去。
又停了幾層，人陸續出去。
到二十三樓的時候，電梯裡只剩鄭春天和盧笙兩個人。
門開了。
鄭春天邁腿往外走。
「鄭春天。」
盧笙叫住了她。
鄭春天的腳釘在門檻上。
她轉過頭。盧笙靠在電梯角落，單手插在褲兜里，歪著頭看她。
「你們星輝那個物料復盤，明天讓徐雯交終版過來。」
鄭春天點頭。
「好的盧總，我轉告她。」
盧笙嗯了一聲，低頭看手機，沒再說別的。
鄭春天邁出電梯，門在身後合上。
她站在走廊里，吐了口氣。
還好，只是說工作。
她快步走回工位，坐下來，打開電腦。
小周還沒到。辦公室里稀稀拉拉的，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對著屏幕發呆。
她登錄郵箱，收到兩封新郵件。一封是行政部的通知，另一封是徐雯轉發的會議紀要模板。
手機亮了一下。
裴序發來的。
【到了？我臨時有事，去一趟總部。】
鄭春天回了個字：【嗯。】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你煎的餃子還行，下次少放點油。】
那邊過了十幾秒。
【你行你來。】
鄭春天嘴角翹了一下，把手機扣回桌面上。
她把於菲的好友申請翻出來，看了兩秒。
然後點了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