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活不多,鄭春天把手頭的表格整理完,又幫小周校對了一份方案。
十一點五十,小周從隔壁伸過半個腦袋。
「春天姐,中午出去吃唄。」
「去哪?」
「烤肉,公司後面新開那家,我看點評上評分挺高的。」
鄭春天想了想,裴序今天去了總部,中午估計不回來。
「行。」
「太好了!」
小周一拍桌子,扭頭沖對面喊。
「劉姐,走不走?」
劉姐是部門裡的老員工,四十出頭,幹了七八年,什麼都見過,嘴上從不饒人,但心腸不壞。她正拿著保溫杯喝枸杞水,聽見喊聲,把杯蓋擰上。
「去哪?」
「烤肉!春天姐也去。」
劉姐站起來,拎上包。
「行,今天奢侈一把。」
三個人出了公司,拐過街角,走了五六分鐘,到了那家中式烤肉店。門頭不大,掛著個木牌子,寫著炭火烤肉四個字。
中午剛開門,人還不多,三人挑了個靠里的卡座坐下。
小周拿過菜單,翻的飛快,嘴裡念叨著。
「五花肉、牛舌、雞翅中、生菜……春天姐你要什麼?」
「你點就行,我不挑。」
劉姐把菜單從小周手裡抽過去,加了兩份蘸料和一壺大麥茶。
「少點兩個,三個人吃不完。」
「吃得完吃得完,我今天特別餓。」
小周拍著自己的胃。
烤爐點上了,炭火燒的嗞嗞響。小周把五花肉一片片鋪上去,油脂滴在炭上,冒出一股白煙。
「春天姐,你最近氣色好了。」
小周翻著肉,頭也不抬。
「是嗎?」
「我也覺得。」
劉姐拿筷子夾了片烤好的牛舌,蘸了醬放嘴裡。
「臉上有肉了,以前瘦巴巴的,現在看著圓潤了點。」
鄭春天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不就是胖了。」
「胖什麼胖,這叫有福氣。」
劉姐嚼著牛舌,又加了一句。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鄭春天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小周噗嗤笑出來。
「劉姐您這眼睛比X光還准。」
劉姐看了鄭春天一眼。
「我在這公司待了七年,誰談戀愛誰分手,看一眼就知道。你最近走路都帶風,以前走路恨不得貼牆根。」
鄭春天低頭夾了片五花肉塞嘴裡,燙的直抽氣,算是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了。
小周沒放過她。
「春天姐,你到底什麼時候把你男朋友帶出來讓我們看看啊?」
「沒什麼好看的。」
「你越這麼說我越好奇。」
小周把一片烤焦的肉挑出來扔到自己碟子裡。
「是不是長得特別丑,不好意思帶出來?」
」……不是。「
」那就是長得特別帥,怕我們搶?「
鄭春天沒接話。
劉姐倒了杯大麥茶,推到鄭春天面前。
」別聽她瞎起鬨。不過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鄭春天抬頭看她。
劉姐放下筷子,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女人到了咱們這個歲數,談戀愛是好事,但別傻。對方要是真心的,你能感覺到。要是不真心……趁早止損。「
鄭春天端著茶杯,沒喝。
」我當年也是,跟我前任談了四年,他說等事業穩了就結婚。等到第五年,他事業穩了,娶了別人。「
劉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跟講別人的故事一樣。
小周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鄭春天握著杯子,茶水有點燙。
」你別多想啊,我就是隨口一說。「
劉姐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
」來來來,吃肉吃肉,別浪費了。「
三個人繼續吃。小周負責烤,劉姐負責吃,鄭春天負責發呆。
她吃了兩塊五花肉,一片牛舌,半碗米飯。吃的不多,但味道確實不錯。
結帳的時候,三個人AA,一人六十多。
出了烤肉店,小周擦著嘴,滿臉幸福。
」吃撐了。「
劉姐看了看表。
」才一點,還有時間。「
鄭春天站在路邊,看見隔壁有家咖啡廳,招牌上寫著新品半價。
」我請你倆喝咖啡吧。「
小周兩眼放光。
」真的?春天姐你今天怎麼這麼大方?「
」就一杯咖啡而已。「
鄭春天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走進去。
店裡人不多,冷氣開的足。她走到吧檯前看菜單,小周湊過來研究了半天,點了杯生椰拿鐵。劉姐要了杯美式。鄭春天給自己點了杯冰摩卡。
三杯咖啡加一起四十多,比烤肉便宜。
小周端著杯子,往裡面找位子。走了兩步,腳步突然慢下來。
」春天姐。「
」嗯?「
小周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朝右邊的卡座努了努嘴。
鄭春天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
角落的卡座里坐著兩個女人。
一個捲髮,穿著吊帶衫,正低頭攪咖啡。
林松。
另一個扎著馬尾,白色連衣裙,手裡端著杯抹茶,正偏頭跟林松說什麼。
於菲。
鄭春天的腳釘在地上。
她剛拒絕了於菲的好友申請。
於菲跟林松認識?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林松是盧笙的女朋友,於菲是裴序的普通朋友。這兩個人坐在一起喝咖啡,聊什麼?
小周還在旁邊嘀咕。
」那個捲髮的好像是盧總去年帶去年會的那個?「
劉姐沒見過林松,端著美式站在一邊,不明所以。
鄭春天收回視線。
」走,坐那邊。「
她指了指離卡座最遠的一張小圓桌。
三個人坐下來。鄭春天背對著林松和於菲那一桌,手裡捏著冰摩卡的杯子,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
小周坐在她對面,視線時不時往那邊飄。
」春天姐,你看那個穿白裙子的,好漂亮啊。「
鄭春天吸了口咖啡。
」別看了。「
」她們好像在聊什麼人。「
小周壓低聲音,耳朵豎著。
鄭春天不想聽,但咖啡廳就這麼大,安靜的時候,聲音零零碎碎地飄過來。
於菲的聲音很輕,她只聽到了幾個字。
」……他變了……以前不是這樣的……「
林松的聲音更清楚一些。
」那你還找他幹嘛?都過去了。「
於菲沒接話,攪咖啡的動作停了一下。
鄭春天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她不知道於菲說的他是誰,但她心裡有個答案。
她不想去確認。
小周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她。
」春天姐,你臉色怎麼又白了?「
鄭春天扯了一下嘴角。
」冰咖啡太冰了。「
她低頭喝了一大口,冰塊磕在牙齒上,涼意順著食道一路往下走。
於菲的聲音又飄過來,這次稍微大了一點。
」我加了她微信,她沒通過。「
鄭春天的手抖了一下。
咖啡灑了幾滴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