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菲攪咖啡的勺子轉了兩圈，停了。
林松靠在卡座的軟墊上，兩條腿盤在一起，指甲在杯壁上敲了兩下。
「你加她幹嘛？難不成還想跟她做朋友？」
於菲把勺子擱在碟子邊上，沒抬頭。
「倒也不是，就是想看看，他現在過的什麼日子。」
林松的眉毛擰了一下。
「窺探？」
於菲沒接話。
林松深吸了口氣，胳膊肘杵在桌面上，手指點著自己的太陽穴。
「你又來了，以前他和你表姐在一起的時候，你天天盯著人家朋友圈，翻人家微博小號，連人家點了誰的贊你都能截圖存相冊。」
「現在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了，你又開始這一套？」
於菲拿抹茶杯擋了擋臉，聲音悶下去半截。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了？」
林松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頓，杯底磕出一聲響。
「天下男的那麼多，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盧笙他朋友圈裡隨便甩兩個出來，哪個不比裴序好勾搭？」
於菲沉了幾秒，手指捏著杯壁慢慢轉。
「我就是不甘心。」
林松歪著頭看她。
於菲抬起眼，睫毛上掛著一層濕意。
「當初他跟我姐在一起，我自認為比不過她，學歷比不過，長相比不過，家裡條件也比不過，我認了。」
「結果呢？他們分了之後，他找了個這麼普通的女人。」
於菲把普通兩個字咬得很重。
「你不也見過了嗎？那女的，長的一般，圓臉，還胖，穿的T恤都起球了，站在裴序旁邊，跟個打雜的一樣。」
「他什麼時候口味變這麼重了？」
林松噗的一聲笑出來，趕緊用手背擋嘴。
「你這話說的，人家長什麼樣關你什麼事。」
於菲咬著吸管不說話了。
林松看她那個樣子，嘆了口氣。
「行了，你自己想清楚吧，我該勸的都勸了。」
鄭春天坐在三張桌子之外，冰摩卡喝了大半杯，冰塊化得差不多了，咖啡變成一杯淡褐色的水。
她聽見了。
每一個字都聽見了。
表姐。
於菲有個表姐，跟裴序在一起過。
普通朋友，好一個普通朋友。
小周趴在桌面上，腦袋湊到她跟前，聲音壓得跟氣聲一樣。
「春天姐，她倆聊什麼呢？我剛聽了一耳朵，好像在說誰前任？」
鄭春天把吸管從嘴裡拔出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誰知道呢。」
劉姐端著美式，豎著耳朵聽了半天，沒聽出個所以然，搖了搖頭。
「八卦歸八卦，跟咱沒關係，喝完趕緊走。」
小周還想再聽兩句，被劉姐拽著站了起來。
三個人收拾東西往外走。
經過林松和於菲那桌的時候，鄭春天沒偏頭，目視前方，腳步平穩。
於菲正低頭看手機，沒注意到她。
林松倒是抬了一下眼皮，掃了鄭春天一眼，只看到了背影，又收回去了，繼續攪她那杯快涼透的拿鐵。
出了咖啡廳，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熱得人眼前發白。
小周拉著她胳膊走。
「春天姐，那個穿白裙子的到底是誰啊？我總覺得在哪見過。」
「不認識。」
鄭春天的聲音很平。
小周嘟囔了一句算了吧，跟劉姐討論起下午的排期方案。
鄭春天走在最後面，手裡捏著那杯只剩冰渣的摩卡。
表姐。
於菲的表姐跟裴序談過。
於菲暗戀裴序。
於菲加她微信，不是為了認識她，是為了窺探裴序的生活。
她把塑料杯捏扁了，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回到公司，三人坐電梯上樓。
小周和劉姐先出電梯回了工位，鄭春天慢了一步，站在走廊里。
她朝總監辦公室看了一眼。
門關著，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
裴序還沒回來。
她在心裡把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
當初他和我姐在一起。
他們分了之後，他找了個這麼普通的女人。
普通？
她確實挺普通的。
鄭春天走回工位坐下，手擱在鍵盤上，一個字沒打。
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L有可能是林松。
備註為L的人，就是盧笙的女朋友林松。
林松跟裴序是高中同學，裴序自己說過。
林松認識於菲，兩個人剛才在咖啡廳一起坐著。
於菲有個表姐，跟裴序談過戀愛。
所以林松發消息問裴序，你找的那個替身是誰，問的就是她鄭春天。
替身。
誰的替身？
於菲表姐的替身？
鄭春天盯著電腦屏幕，屏保的氣泡一個個飄上去又沉下來。
她的手指按在空格鍵上，按了很久，屏幕上跳出一長串空白。
小周在隔壁嚼薯片，咔嚓咔嚓的聲音傳過來。
「春天姐，下午三點的對接會你去不去？」
「去。」
鄭春天刪掉那一行空白，打開了下午要用的文檔。
等裴序回來，她一定要把這件事問清楚。
不是替身也好，是替身也罷。
她得聽他親口說。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低頭瞥了一眼。
裴序發來的。
【總部這邊還要一會兒，晚上帶你吃頓好的。】
鄭春天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沒回。
…
下午三點，對接會準時在十九樓的中型會議室開。
參會的有宣傳策劃部，市場部，還有研發一部。
鄭春天抱著筆記本電腦跟在徐雯後面進門，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打開文檔準備做記錄。
會議室的空調溫度調得偏低，她搓了搓手臂，打開鍵盤。
市場部的人先到，研發一部那邊遲了幾分鐘。
門推開的時候，殷少煊端著杯咖啡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組員。
他掃了一圈會議室，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
鄭春天低頭盯著屏幕，沒往那邊看。
徐雯主持開場，講了兩分鐘背景，就把話頭丟給了市場部。
市場部的張經理打開PPT，一張一張的翻，數據密密麻麻，鄭春天的手指在鍵盤上飛。
講到第三個渠道的ROI對比時，張經理停下來，轉頭看向研發部那邊。
「殷主管，你們上季度那個用戶畫像系統的數據接口，到現在還沒跟我們對上。」
「這個問題不解決，後面的投放模型根本跑不起來。」
殷少煊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往後靠了靠。
「接口上周就給你們了，是你們那邊的技術沒接好，跟我們沒關係。」
張經理臉色不太好看。
「我們技術說格式對不上。」
「格式文檔也一起發了，你讓你們技術再看看。」
殷少煊的語氣不急不躁，但態度很明確，這鍋他不接。
徐雯在旁邊插了一句。
「那這個問題能不能這周內解決？下周一我們要給裴總交終版方案。」
殷少煊點了下頭。
「我讓人再發一遍，附帶操作說明，你們照著對就行。」
徐雯嗯了一聲，翻過PPT下一頁。
會議又開了四十分鐘。
鄭春天全程埋頭敲字，手指沒停過。
中間有一段討論投放素材的排期，張經理點了她的名。
「鄭春天是吧？上次那批物料的設計稿源文件，能不能今天下班前發我？」
鄭春天抬頭。
「源文件在設計部那邊，我這裡只有終稿PDF。」
「那你幫我催一下設計部。」
「好。」
張經理點了下頭，繼續翻PPT。
會開到四點十分才散。
鄭春天合上電腦站起來，肩膀酸得很。
她往門口走的時候，殷少煊也正好起身收東西，兩個人在門口差點撞上。
「不好意思。」
鄭春天往旁邊讓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