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工作比往常還要忙。
徐雯接連開了兩個會,還讓鄭春天整理出三份季度報表,要求當天提交。
鄭春天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小周趴在隔壁工位,哀嚎了一聲。
「春天姐,我快累死了,今天到底要干多少活啊。」
「忍忍,馬上就好。」
鄭春天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核對了第三遍。
六點半,裴序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拎著公文包。
他經過鄭春天的工位時,腳步沒停,目光也沒往這邊偏。
鄭春天聽見他的腳步聲越走越遠,電梯叮的一聲,人走了。
她收回視線,繼續盯著屏幕。
七點十分,她終於把最後一份表格發給了徐雯。
關電腦,拎包,下樓。
公司大樓里已經沒什麼人了,走廊的燈關了大半,她踩著平底鞋,腳步聲在樓道里迴響。
出了大樓,天已經黑透了。
她走到路邊,掃了輛共享單車。
回到公寓,她換了鞋,直接進廚房。
冰箱裡還有昨天剩的半碗米飯,她熱了一下,又炒了個雞蛋。
坐在餐桌前,一個人吃。
對面空著。
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小。
吃完飯,她洗了碗,去浴室洗澡。
熱水衝下來,她閉上眼,腦子放空。
洗完澡出來,她換了件寬鬆的睡裙,窩在沙發上,拿遙控器翻台。
電視裡正放一部老掉牙的都市劇,女主哭哭啼啼,男主冷著臉。
她看了兩集,困意上來了。
手機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是裴序發的。
【還沒睡?】
鄭春天回了個字。
【嗯。】
那邊過了十幾秒。
【早點睡,我今晚可能很晚。】
鄭春天把手機扣回茶几上。
她又看了一會兒電視,眼皮開始打架。
十一點十五分,手機響了。
她迷迷糊糊拿起來,以為是裴序。
接通,貼在耳邊。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不是裴序。
「鄭春天?」
她一下子清醒了。
是盧笙的聲音。
她坐起來,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盧總?」
「嗯。」
盧笙的聲音很平靜,背景音里有些嘈雜。
「裴序喝多了,過來接一下。」
鄭春天愣了兩秒。
「好,這就來。」
盧笙報了個地址,是市中心的一家會所。
「到了給我打電話。」
說完,他掛了。
鄭春天拿著手機,在沙發上坐了幾秒。
她站起來,回臥室換衣服。
T恤,牛仔褲,外面套了件薄外套。
拎上包,出門。
電梯下樓,她站在路邊叫車。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車來了,她坐進后座,報了地址。
車開出小區,拐上主路。
鄭春天靠在車窗上,拿出手機,給裴序打電話。
嘟了三聲,沒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她想問盧笙在哪個包間,猶豫了一下,沒打。
車開了半個多小時,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建築前。
門頭上掛著三個燙金大字,雲錦閣。
鄭春天下車,走進去。
前台站著個穿旗袍的女人,正低頭玩手機。
鄭春天走過去。
「你好,請問裴序在哪個包間?」
旗袍女人抬頭看她。
「您有預約嗎?」
「沒有,我是來接人的。」
「不好意思,沒有預約不能進。」
鄭春天咬了咬下唇。
她掏出手機,給盧笙打電話。
響了兩聲,接通了。
「到了?」
「到了,前台不讓進。」
盧笙那邊安靜了一秒。
「等著。」
電話掛了。
不到一分鐘,旗袍女人的電話響了。
她接起來,應了幾句,掛了,沖鄭春天笑了一下。
「請跟我來。」
鄭春天跟著她往裡走。
走過一條鋪著地毯的長廊,兩邊都是包間,門關著,隔音很好,什麼聲音都聽不見。
走到走廊盡頭,旗袍女人停下。
「就是這間,208。」
鄭春天點了下頭。
「謝謝。」
旗袍女人轉身走了。
鄭春天站在門口,抬手準備敲門。
手還沒碰到門板,拐角那邊傳來說話聲。
男聲,女聲。
男聲是裴序的,說話迷迷糊糊的,帶著醉意。
「你別管我。」
女聲鄭春天沒聽過。
聲音很輕,很溫柔。
「裴序,你真的要這樣嗎?」
鄭春天的手停在半空。
她轉過身,順著聲音的方向走了兩步。
拐角處,燈光昏暗。
裴序靠在牆上,領帶扯歪了,襯衫扣子解了兩顆。
他閉著眼,眉頭皺著。
一個女人站在他面前。
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
於菲。
她伸手,想去扶裴序。
裴序偏過頭,躲開了。
「別碰我。」
於菲的手停在半空,咬了咬下唇。
「裴序,你聽我說,我姐那件事……」
鄭春天站在拐角另一側,一動不動。
她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於菲的手還停在半空,裴序偏著頭,眼睛半睜著。
「裴序,你聽我說完好不好?」
於菲的聲音很輕。
裴序靠在牆上,沒動。
於菲往前走了半步。
「我姐那件事,她對不起你,我知道。」
「但是裴序,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
裴序閉上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於菲咬了咬下唇,繼續說。
「你知道嗎?」
「從高中開始我就喜歡你了。」
「我姐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每天都在想,如果當初是我先認識你就好了。」
裴序沒吭聲。
於菲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扶他。
裴序睜開眼,偏過頭。
「滾開。」
他的聲音很啞,但語氣很冷。
於菲的手停在半空,眼眶紅了。
「裴序,我真的好喜歡你。」
裴序抬起眼皮,迷迷糊糊看著她。
過了幾秒,他開口。
「你不是她,你為什麼老模仿她的穿搭。」
於菲愣了一下。
鄭春天站在拐角那邊,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她?
裴序的前女友?
於菲咬著下唇,眼淚掉下來了。
「因為我喜歡你啊,裴序,這些年我一直喜歡你啊。」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知道你喜歡白裙子,喜歡長發,喜歡我姐那種溫柔的性格。」
「我都學了,我都改了。」
裴序看著她,沒說話。
於菲抹了把眼淚,聲音越來越急。
「你寧願跟那個姓鄭的女人在一起,都不願意給我一次機會?」
鄭春天的後背貼在牆上。
那個姓鄭的女人。
於菲說的是她。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T恤和牛仔褲。
確實挺普通的。
於菲還在說。
「她哪裡比我好?」
「長得普通,身材也就那樣,穿得像個學生。」
「裴序,你到底看上她什麼了?」
裴序靠在牆上,眼睛半閉著,好像快要睡著了。
於菲見他不說話,又往前走了一步。
「裴序,你就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比她懂你,我比她更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