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眼皮很重,喉結動了兩下,正要開口。
身後咔噠一聲響,208包間的門打開了。
盧笙夾著半截燃著的煙,一隻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跨出門檻,另一隻手正拿著打火機轉圈。
他嘴裡叼著菸蒂,抬眼一掃,直接撞上了站在牆邊的鄭春天。
盧笙停下腳步,眉梢挑得老高。
「鄭春天?杵這兒當門神呢?」
這一聲打破了走廊里的沉寂。
於菲嚇得猛縮回手,踩著高跟鞋向後退了半步,轉過頭慌張的盯著鄭春天。
裴序搭在牆上的手臂動了動,半闔著的眼皮徹底掀開,眼神散著濃重的宿醉混沌,卻在看見鄭春天的時候,焦距聚攏了。
「春天。」
裴序的聲音很沙啞,連餘光都沒有給旁邊的於菲,直接向鄭春天伸出了手。
「過來。」
鄭春天站在原地,牛仔褲口袋裡的手指縮了縮。她聽到了於菲剛才說的每一個字,心裡那團棉花堵得發脹,但腳下沒猶豫,低著頭快步走了過去。
盧笙咬著煙,半靠在包廂門口,目光在鄭春天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到裴序身上,嗤笑了一聲。
「人我給你叫來了,裴總,剩下的單你自己回去結。」
裴序不理他,身體晃了一下,重心往前栽。
鄭春天趕緊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男人一百六十多斤的體重結結實實壓在她肩上,酒氣混著冷香劈頭蓋臉壓下來,撞得她小腿肚一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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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序!」
於菲急了,向前一步抓住了裴序西服的下擺。
「你喝成這樣,她連車都不一定會開,怎麼送你回去?我開著車來的-」
「撒手。」
裴序沒有回頭,胳膊猛的向後一甩。
力道極重。
於菲被帶得倒退兩步,後背撞到了包間的外廊柱上,臉色難堪。
「聽不懂人話?」
裴序轉過臉來,眉骨向下壓著,眼裡全是戾氣。
「離我遠點。」
於菲咬緊了下唇,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盯著裴序的眼神,別提有多委屈,有多受傷。
鄭春天沒有看她。她兩隻手緊緊摟著裴序的腰,把男人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沖靠在門口的盧笙點了下頭。
「盧總,我先帶他走了。」
盧笙呼出一口灰白色的煙霧,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擺了擺,語氣散漫。
「走吧,路上注意點,別讓他在計程車上吐了,洗車費挺貴。」
鄭春天答應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將裴序扶到電梯口。
於菲還想跟上來,盧笙在後面懶洋洋的咳了一聲。
「於菲啊,給彼此留點臉面,大半夜的,讓人當小三攆出去不好看。」
腳步聲在後頭徹底停了。
電梯向下運行。
轎廂四周都是玻璃鏡,倒映出兩人的影子。裴序整個身子都靠在她背上,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熱氣一下一下的往她脖子裡灌。
「春天。」
「閉嘴,你沉死了。」
鄭春天憋得臉通紅,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
裴序手臂收緊,手掌掐住她的腰肉,往自己身前帶。
「真生氣了?」
「沒有。」
「撒謊。」
裴序低下頭,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後根。
「她說的那些屁話,你聽到了?」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一樓大堂。
鄭春天咬著牙沒有說話,半拖半抱的把人弄出大門。門童幫忙攔了輛計程車,鄭春天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裴序塞進後排,自己也跟著鑽了進去,報了星河灣的地址。
車子開動。
裴序靠在后座上,眼睛閉著,手卻沒閒著,順著座位的縫隙摸過來,一把扣住了鄭春天的左手。
手指強硬的擠進了她的指縫裡,十指交扣。
鄭春天抽了一下,沒抽動。
「師傅,開點窗,有酒味。」
鄭春天偏過頭看窗外。
司機降下半扇窗戶,夜風呼啦啦灌進來,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
裴序的手指用了力,捏得她指骨發疼。他忽然睜開眼,向一邊轉了下身,腦袋直接枕在了鄭春天的大腿上。
前排的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
鄭春天臉頰發燙,伸手推裴序的腦袋。
「你起來,躺著像什麼樣子。」
「頭疼。」
裴序把臉埋在她的腹部,含糊的說。
「別動,讓我靠會兒。」
老實人的心腸硬不過三秒。
鄭春天的手停在他後頸的發茬上,推人的動作變成了虛搭。他的頭髮偏硬,扎在手心裡發麻。
她腦子裡全是於菲那句話,她哪裡比我好?長得普通,身材也就那樣,穿得像個學生。
鄭春天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乾乾淨淨的帆布鞋,又看了看裴序身上價值不菲的西服。
確實不配。
到了星河灣地庫,鄭春天付了車費,把裴序從車上拽了下來。
裴序這會兒稍微清醒了些,但走路還是很飄,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兩個人跌跌撞撞的進了電梯,回到了二十八樓。
指紋解鎖,進門。
鄭春天剛把門踢上,裴序就反客為主,抓住她的手腕一個轉身,直接把她按到了玄關的柜子前。
後背撞到櫃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頭頂的感應照明燈還沒滅,把裴序眼睛裡的血絲照得非常清楚。
「鄭春天。」
他叫她的全名。
「幹嘛?趕緊去洗澡,一身菸酒味。」
鄭春天伸手推他胸膛。
裴序紋絲不動,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胸膛劇烈的起伏。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領帶,隨手扔到地毯上,襯衫的兩顆紐扣也崩開了。
「你在拐角處站了多久?」
鄭春天的手腕被他抓著,有些酸痛。
「沒多久,剛到。」
「聽到了?」
「聽到一點。」
裴序扯了下嘴角,醉酒後的眼神里都是倔強。
「聽到什麼了?」
「聽到於小姐說喜歡你很多年,說你寧願要我也不要她。」
鄭春天平鋪直敘,語氣平靜得像在念會議紀要。
裴序的眼睛暗了下來。放開她的手,改為掐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的下唇上狠狠的摩擦。
「那你怎麼想?」
鄭春天被迫仰著頭看他。
「我覺得她說的很對。她漂亮,身材好,會打扮,還是你初戀的妹妹,知根知底。我比不上她。」
裴序的呼吸變得急促。
「你腦子裡裝的全是水?」
裴序小聲罵了一句,手掌一滑,就抓住了她的後腰,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直接放在旁邊的矮鞋柜上。
鄭春天慌了一下,本能的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裴序的臉壓下來,沒有去親吻她,而是狠狠的咬住了她的鎖骨。
「嘶-疼!」
鄭春天倒吸一口涼氣,拍打他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