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活一件接著一件,桌上的報銷單堆成了小山。
鄭春天忙得腳不沾地,連著跑了三趟財務室,又核對了厚厚兩疊發票。
到了十二點,小周拉著劉姐去食堂,問她要不要一起去。
她搖了搖頭,留在工位上啃了個涼包子。
她摸出手機,點開置頂的對話框。
上面空蕩蕩的,裴序一上午都沒給她發信息。
她咬著吸管喝了口豆漿,敲下一行字。
「什麼時候回來哦?」
消息發過去,屏幕亮了一會兒就暗了。
那邊一直沒動靜。
鄭春天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收起手機繼續幹活。
下午徐雯又甩過來兩個新案子,催著要初版方案。
鍵盤被她敲得噼啪響,指針從一點轉到五點半。
下班鈴聲響起來的時候,辦公室里的人陸陸續續拎包走人。
小周走到她桌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春天姐,下班了,還不走?」
「馬上就走,還差兩行字。」
「那我先撤了,明天見。」
「明天見。」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只有主機箱發出輕微的嗡鳴。
鄭春天保存好文檔,關上電腦。
包里的手機震動了一聲。
她拿出來劃開,屏幕上終於跳出裴序的名字。
「回來了,在家。」
就五個字,連個標點符號都沒帶。
鄭春天拎上包,快步走向電梯。
從公司出來,她一路小跑著過了斑馬線。
進了星河灣的大堂,電梯一路升到二十八樓。
指紋鎖滴的一聲解開。
鄭春天推開門,玄關放著裴序的皮鞋,外套隨手扔在換鞋凳上。
客廳里沒開大頂燈,光線有點暗。
裴序整個人陷在沙發里,一條胳膊搭在額頭上,閉著眼沒動彈。
鄭春天彎腰換了拖鞋,輕手輕腳走過去。
「裴序,你餓不餓?」
沙發上的男人動了動,拿開擋在臉上的胳膊。
他眼底泛著一點紅血絲,領帶扯歪了,整個人透著股說不出的倦意。
裴序撐著坐起來,伸手捏了捏眉心。
「嗯,出去吃?」
鄭春天站在茶几邊看著他。
「行。」
裴序站起身,隨手撈起搭在靠背上的西裝外套。
兩人下了地庫。
黑色的輝騰開出小區,一路穿過兩條繁華的商業街。
鄭春天轉頭看窗外,這不是平時吃家常菜的路。
車子在市區一家法式餐廳門前停下。
侍應生小跑著過來拉開車門,嘴裡操著一口禮貌的英文。
鄭春天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質衛衣和平底鞋,又看了看金碧輝煌的旋轉門。
裴序攬著她的腰,把人往裡帶。
靠窗的半開放包廂很安靜,桌上擺著銀質燭台和新鮮的白玫瑰。
侍應生遞上全法文的菜單,退到兩步開外。
鄭春天翻開看了兩眼,密密麻麻的字母一個都認不全,乾脆合上推給對面。
「今天怎麼想起來吃法餐?」
裴序接過菜單,隨手翻了兩頁。
「偶爾換換口味。」
他點了兩份主廚推薦,又要了小牛排和餐後甜點。
侍應生收走菜單,給兩人倒上氣泡水。
裴序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亮了亮,又很快被他按滅。
鄭春天手裡握著玻璃杯,盯著裴序的臉,輕聲開口。
「心情不好?」
裴序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嘴角牽了牽。
「我看起來心情不好?」
「嗯,你今天一天都沒來公司,對工作這麼認真的人,竟然沒有來公司。」
鄭春天的聲音放得很軟,雙手放在膝蓋上。
裴序放下水杯,視線落在桌面的白玫瑰花瓣上。
「嗯,有點事情。」
包廂里安靜下來,只有侍應生在遠處倒酒的動靜。
鄭春天猶豫著,小聲問了一句。
「裴序,可以告訴我什麼事情嗎?」
裴序望著她,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他就那麼直勾勾看著她,眼神深得像一潭不見底的井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空氣變得有些稠,壓得人喉嚨發緊。
鄭春天扯了扯唇角,兩隻手在桌子底下搓了搓。
「不方便說也沒關係。」
裴序垂下眼皮,指尖在桌布邊緣颳了兩下。
「我以前養的狗死了。」
鄭春天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她以為是多大的難事,或者是公司總部的高層變動。
沒想到是一隻狗。
她心口鬆了松,又替他感到難受,語氣跟著軟下來。
「狗狗生病了?」
「嗯。」
裴序的聲音很低,聽著有些沙啞。
鄭春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試探著問。
「狗狗在你媽家嗎?」
她跟裴序住這麼久,大平層里乾乾淨淨,沒有半點養過寵物的痕跡。
裴序捏著杯腳的手指停住,很久都沒有應聲。
包廂里又安靜了好幾秒,直到侍應生端著前菜盤子走過來,裴序才收回視線。
「嗯。」
他就吐出這一個字,語氣乾巴巴的。
煎鵝肝和南瓜濃湯上了桌,香氣撲鼻。
鄭春天看他情緒低落,拿起公勺給他盛了半碗熱湯。
「喝點熱的,墊墊肚子。」
裴序拿起勺子攪了兩下,喝了一口便放在一旁。
兩人各懷心事地吃著。
吃到一半,侍應生送上了主菜。
裴序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我上個廁所。」
鄭春天點頭。
「去吧。」
裴序繞過屏風走出去,腳步邁得比平時快了些。
桌上只剩下鄭春天一個人。
她切了一小塊牛排塞進嘴裡,嚼著嚼著有些無聊。
鄭春天摸出自己的手機,一邊吃著意面,一邊劃著名社交平台打發時間。
屏幕上的搞笑視頻划過去三四個,盤子裡的意面也見底了。
她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十多分鐘過去了。
法餐廳的洗手間就在長廊拐角,走過去要不了兩分鐘。
鄭春天放下叉子,心裡泛起嘀咕。
裴序這廁所上的有點久。
她翻出微信,點開裴序的對話框,想發條消息問問他好了沒有。
她剛打出兩個字,眼角餘光掃到了對面的空位。
裴序的手機安安靜靜扣在深藍色的餐布上,根本沒帶走。
鄭春天盯著那隻黑色手機看了兩秒。
這家法餐廳的洗手間裡是不是沒有提供紙巾,不然怎麼這麼久?
裴序該不會上完廁所,發現沒有紙,一直蹲著等人來...
鄭春天從自己的帆布包里翻出一小包抽紙,捏在手裡站起身。
她走出包廂,順著鋪滿暗紅色地毯的長廊往深處走。
法餐廳的燈光幽暗,兩旁的牆壁上掛著油畫,腳下踩著厚實的地毯,一點腳步聲都沒有。
快走到洗手間的拐角處時,前方的安全通道虛掩著一條縫。
昏暗的光線里,傳來一道女人的說話聲。
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很委婉,又透著極度的崩潰。
「裴序,你跟我說這不是真的?」
「你還愛我的對不對?」
鄭春天的腳步驟然停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