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春天猶豫了片刻，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你人呢？」電話那頭傳來裴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她靠著路燈杆，看著腳下來來往往的陌生車輛，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我媽剛打電話來，說我有一個親戚從老家過來，我這會兒去接她了。」
「那你怎麼不跟我說，我陪你一起。」
鄭春天沒說話。
「怎麼了？」裴序追問。
「先掛了，裴序，今晚我不回去了，我得陪著我親戚。」
她說完，不等裴序反應，直接按了掛斷。
手機屏幕黑下去，映出她自己一張掛著淚痕的臉。
鄭春天一直在路上瞎晃蕩，漫無目的，像個遊魂。
她一邊走，一邊哭，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怎麼都止不住。
從小到大，她哭了很多次，被舅媽關在門外的時候，被同學嘲笑是沒爹媽的野孩子的時候，可沒有一次像現在這麼難過。
心臟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期間，裴序又給她打了幾個電話，她沒接，發來的信息，她也沒回。
她現在一點都不想看見他，也不想聽見他的聲音。
走著走著，也不知道拐了幾個彎，她停在了一家酒吧門口。
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管扭曲成各種形狀，門裡傳出震耳欲聾的音樂。
鄭春天基本上不去這種地方，但今晚，她只想把自己灌醉，什麼都不去想。
她推開沉重的門走了進去。
音樂聲浪撲面而來，她找了個最角落的卡座縮進去，招手叫來服務生。
「一杯威士忌。」
酒很快端了上來，琥珀色的液體在昏暗的燈光下晃動。
鄭春天端起來，猛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燒得她喉嚨發疼，眼淚又涌了出來。
她拿出手機，點開裴序的社交圈。
最新一條是半個月前發的，一張高爾夫球場的風景照，配文是「天氣不錯」。
她把那張照片放大，又縮小，手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
「嗚……」她把臉埋在手臂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小聲哭了起來。
自己真是太沒出息了。
至於嗎。
不就是個炮友嗎。
可她是真心喜歡裴序的，喜歡了五年。
裴序說的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她心上。
不知喝了多少杯，鄭春天已經迷迷糊糊的了，腦袋靠在卡座的軟墊上，視線都開始模糊。
旁邊突然有人坐了下來，帶過來一陣很淡的木質香氣。
鄭春天費力地抬起眼皮，望著那人的側臉，覺得有點眼熟。
她想了一下，醉醺醺地開口：「盧總，你怎麼在這兒啊？」
「也是失戀了？」
盧笙皺著眉頭望著她，從這個女人一進來，他就注意到了。
一個人縮在角落裡，一邊喝酒一邊哭，哭得跟個傻子似的。
他本來不想管閒事，可鬼使神差的，還是走了過來。
「被裴序甩了？」盧笙開口，語氣裡帶著點嘲弄。
鄭春天聽到他說的這話，那股子委屈又沖了上來，眼淚掉得更凶了。
「你才被甩了。」
「那哭什麼？」
鄭春天不理他，搖搖晃晃地從卡座上站起來，朝盧笙走過去，然後一屁股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裴序，你怎麼在這？」
盧笙的身體僵了一下，伸手就去推她。
「看清楚我是誰？」
「裴序，你推我？」鄭春天被他推得往旁邊歪了一下，眼神更委屈了，「你真的太傷我心了……」
說完，她又固執地坐回盧笙腿上，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
「咦，裴序，你整容了？」
盧笙深吸一口氣，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
「鄭春天，我是盧笙。」
「盧笙？」鄭春天眨了眨眼，好像在努力分辨，「不是，盧總你怎麼在這兒？裴序人呢？」
盧笙不想跟一個醉鬼廢話。
「走，我送你回去。」
「回哪去？」
「裴序那。」
一聽到「裴序」兩個字，鄭春天又哭了，眼淚跟不要錢似的。
「不要，我不想看見裴序，我不要回去。」
「怎麼？真被甩了？」盧笙又問了一遍。
鄭春天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盧笙，突然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湊上去就親了一下。
盧笙腦子嗡的一聲，連忙推開她。
「鄭春天！你幹什麼？」
鄭春天被他推倒在卡座上，愣了兩秒，隨即放聲大哭起來。
「你嫌棄我。」
「你有病吧？」盧笙覺得自己的耐心快要告罄了。
「嗯，我有病，我現在病得不輕。」鄭春天一邊哭一邊說，又從沙發上爬起來，再次坐到盧笙腿上。
她盯著他的臉，又一次親了下去。
盧笙準備再次推開她，鄭春天卻搶先一步，在他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讓你嫌棄我，讓你推我，你這個壞男人。」
盧笙疼得嘶了一聲，血腥味在嘴裡瀰漫開。
他要氣死了。
「鄭春天，你看清楚我是誰？」
鄭春天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神迷離。
「你不是盧笙嗎？你咋在這兒？」
盧笙懶得再跟她廢話，站起身準備走。
鄭春天也跟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等……等我。」
話音剛落，她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了下去。
盧笙看了一眼倒在沙發上的女人，猶豫了片刻，還是認命地走回去，把她從沙發上扶了起來。
「送你回去。」
盧笙把鄭春天弄到酒吧門口，塞進了自己那輛邁巴赫的后座。
他正準備關上車門去駕駛座開車，突然被車裡的鄭春天一把拉了進去。
他一個沒防備，整個人壓在了鄭春天身上。
車廂里空間狹小，姿勢曖昧。
鄭春天卻好像毫無察覺，她拽著他的領帶，眼神迷離地看著他。
「我要親你。」
盧笙噗嗤一笑，低頭看著身下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再次問了一句。
「鄭春天，知道我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