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春天出了小區門口,順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雲錦閣的名字。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往後倒退,晃得人眼暈,包里的手機一直在掌心裡嗡嗡作響。
她劃開屏幕,跳出來裴序發的一條消息:【扔個垃圾怎麼這麼久,你在哪兒?】
鄭春天捏著手機,指尖在按鍵上慢吞吞戳了幾個字過去:【在跑步。】
屏幕那頭幾乎是立刻回過來:【晚上風大,別跑太久,我切了水果在客廳等你,趕緊回來。】
接著又跳出來一條:【寶寶,聽話,快點回家。】
鄭春天盯著那句回家,胸口發緊,沒有再回復,直接把屏幕按滅,塞進了衣服兜里。
計程車穿過兩條繁華的街區,在雲錦閣門前停下,鄭春天付了車費下來。
她站在雕花的大鐵門前,夜風吹得臉頰發僵,從兜里翻出盧笙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通了,傳來嘈雜的背景音,隱隱能聽見冰塊撞擊玻璃杯的脆響。
「盧總,我到了。」
聽筒里傳來盧笙懶洋洋的輕笑,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調子。
「到了?直接進來吧,208,門沒鎖。」
電話啪的一聲掛斷了,鄭春天握著發燙的手機,磨蹭著進了旋轉門。
走廊里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沒有半點聲音,她站在208包間的門前,抬手在門板上扣了兩下。
「進。」
鄭春天推開厚重的木門側身走進去,包廂里開著冷氣,空氣里瀰漫著昂貴的雪茄香,桌上放著開封的半瓶洋酒。
盧笙一個人仰在正中央的真皮大沙發里,黑色襯衫解開了三顆扣子,袖口隨意卷在手肘上,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
沒有其他亂七八糟的人,這讓鄭春天提著的心稍微落了回去。
盧笙手裡晃著一隻矮腳杯,琥珀色的酒液順著杯壁打轉,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過來坐?」
鄭春天雙腳跟灌了鉛似的站在門後兩步遠的地毯上,兩隻手抓著洗褪色的帆布包帶子,嘴唇抿得很緊。
「盧……盧總,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盧笙仰頭咽下一口酒,喉結跟著滾動了一下,眼尾挑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倒也沒什麼大事,過來坐,難不成你要一直讓我仰著頭跟你說話?」
鄭春天沒辦法,硬著頭皮走過去,挑了張離他最遠的一張單人沙發坐下,兩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盧笙見狀,身子往前傾了傾,把酒杯撂在大理石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離那麼遠幹嘛?怕我吃了你?」
「不是的……」
鄭春天把腦袋垂得更低了,視線停在自己鞋尖的一小片陰影里。
「既然不是,那就坐過來點,離那麼遠,我怎麼跟你說話?」
鄭春天后背發僵,磨磨蹭蹭站起來,挪到長條沙發的邊緣,跟他隔著兩三個人的空位。
包里的手機偏偏在這時候震個不停,屏幕在皮料底下亮起白光,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扎耳朵。
鄭春天手忙腳亂地從包里摸出手機,連看都沒敢細看,直接按下了側面的靜音鍵。
盧笙把這一切收在眼底,靠回靠背上,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怎麼?是裴序?」
鄭春天捏著冰涼的手機外殼,輕輕點了點頭。
「還沒跟他分手?」
盧笙的語氣突然沉了幾分,身子陷在暗處,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鄭春天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心裡是想分得乾乾淨淨的,可裴序在辦公室死纏爛打不鬆口,抱她的時候哭得眼睛發紅,一口一個老婆的叫著,她這個老實人心裡亂糟糟的,哪怕知道那是謊言,也狠不下心徹底割捨。
看著她這副吞吞吐吐、猶豫不決的模樣,盧笙眼底的笑意徹底散了個乾淨,一股子無名火直衝腦門。
他伸手扯了扯領帶,身子猛地靠了過來。
「怎麼?想一邊勾搭我,一邊繼續跟裴序談戀愛?」
「沒想到啊,鄭春天,你玩這麼花啊?」
這話像耳光一樣抽過來,鄭春天整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連忙擺手辯解。
「不是的,盧總,我沒有要勾搭你的意思,那天晚上……真的是個誤會……」
「誤會?」
盧笙冷笑出聲,眼神危險地盯著她泛紅的臉頰。
「什麼誤會?你當時在車裡、在床上,纏著我纏得可緊了,抱著我不撒手,這會兒跟我說是誤會?」
鄭春天的耳根子快要著火了,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聲音小得跟蚊子叫差不多。
「真……真的是誤會,我當時在氣頭上,加上喝了點酒,神志不怎麼清醒,以為你是鴨子……」
聽到鴨子這兩個字,盧笙的後槽牙磨得咯吱響,高大的身軀瞬間逼近,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往自己懷裡一拽。
鄭春天整個人跌倒在寬大的沙發上,還沒來得及爬起來,沉重的陰影就兜頭罩了下來。
盧笙整個人壓在鄭春天身上,單手撐在她耳側,滾燙的呼吸直接扑打在她發燙的頸窩裡,語氣又野又痞。
「寶貝,我可不是什麼好人。」
鄭春天嚇得雙手抵在他堅硬的胸肌上,呼吸急促得變了調,眼角泛起水汽。
「你……不要這樣,你不是有女朋友嗎?那個林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