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笙心思一動，找她？啥事？
她還沒說話，一旁的周德茂倒是抽了口涼氣，一臉的如臨大敵。
這個孫副主任該不會跟那個劉莽一樣，又是衝著林同志來的吧！
他這把老骨頭可受不起再一次驚嚇了！
許是看到了周德茂的表情，孫副主任沒賣關子，趕緊說：
「放寬心，找你們是好事。」他招呼著幾人坐下，一邊說：
「昨天我去開會，區里準備放寬政策，大力扶持街道集體合作社，雖說這被承包的合作社不止你一家，但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你們。」
他說著，將桌上的文件調了個個兒，林月笙低頭一看——《楊浦區扶持集體企業試點方案》一行字映入眼帘。
「這段時間你們立新勢頭不錯，工商局那檔子事也沒受影響。我想著，既然有發展潛力，街道就該扶一把。」孫副主任笑著往下說：
「說白了，這個試點就是要解決待業青年和閒散勞動力的飯碗問題。
我聽說你們已經招了不少臨時工，這次擴大規模，要是還能帶動更多人就業，街道這邊肯定支持。
到時候場地、貸款都好說，符合條件的稅也能減，招工還有補貼。總之，我是很看好你們的。」
孫副主任笑眯眯的扶了扶眼鏡。
他跟劉莽那只會用下三路思考問題的草包可不一樣，這個林同志，可是從工商局全身而退的人物，這一承包合作社，就立刻招工，這一看就是要大幹的。
眼下街道辦新主任的任命還沒下來，要是這一波試點搞得好，他頭上這個「副」字，說不定就能摘掉了！
他眼底閃過一抹精光，林月笙精準捕捉。
聯想到孫副主任的身份，這人想往上走，也沒什麼可指摘的。
而且這試點給的政策優惠，的確是利好她的。
既然如此，這送上門的橄欖枝，她為什麼不接呢？
「那就多謝孫主任想著我們了，您放心，接下來我們一定好好干。」
這就是同意參加的試點的意思了。孫副主任一喜，忙拿出一張申請表。
試點要求的確不高，按照立新合作社目前的產能，林月笙只需要帶動十五個以上的勞動力。
等陳國良那批設備到位，這十五人，還不是輕鬆達標？
至於年底產值，那更簡單了。單單把陳國良這個大客戶穩住，合作社就不愁沒業績。
填好申請表，林月笙又說起了公房租賃的事：
「對了主任，合作社近期正式擴產，新一批設備馬上就到，這場地上......」
孫副主任正拿著申請表高興著呢，聽她一口一個「主任」，心裡舒坦，索性大手一揮，叫來剛才那個跟班：
「小王啊，你帶林同志他們去看看空房，要是看上合適的，回來再跟我說。」
小王心下一跳，這是給他機會啊。
他忙點頭：「好嘞！孫副、孫主任放心，我這就帶林同志過去。」
林月笙找場地，一共就兩個訴求，一來就是離立新合作社越近越好，二來就是場地大，必須得大！
小王雖然平時喜歡拍領導馬屁，但工作能力還是有的，很快就幫著篩選出了三個地方。
一處是舊裁縫鋪，位置倒是近，但只有八十來平方，放幾台機器就轉不開身了，林月笙看了一眼就搖頭。
第二處是以前街道的堆煤場，地方倒是大，但四面漏風，屋頂還塌了一角，真要修起來，不說花費，光是這個工期都讓人受不了，總不能讓設備露天放著吧！
幾人一邊看，一邊觀察，很快就到了第三處。
這兒是以前街道五金廠的廢棄老車間。
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時，連周德茂都忍不住「嚯」了一聲。
這車間比前面兩處都敞亮，層高足足有四米多，屋頂是預製板搭的。
雖然有些年頭了，但結構紮實，沒有漏水的痕跡。最難得的是，牆上開了幾扇大窗戶，採光比那間倉庫好了不止一倍。
周德茂走進去，跺了跺腳下的水泥地，又仰頭看了看屋頂，連連點頭：
「這地方好！結實！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
趙小刀也四處轉了轉，推了推牆上的窗戶：
「通風採光都不錯，白天幹活都不用開燈。」
林月笙站在車間中央，環顧了一圈，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她轉身對小王說：
「就這間了。王同志，麻煩你回去跟孫主任說一聲，這間老車間我們要了。」
「行，林同志，我這就回去跟孫副主任說。」小王立刻應了，走之前，想著孫副主任對林月笙的態度，留了一句：
「明早您就不用親自再來街道辦了，到時候，我把租賃合同給您送來。」
這是低頭示好了，林月笙無意為難他，點了點頭：
「 行，那就多謝王幹事了。」
......
回到合作社，周德茂立刻就把新車間的事跟工人們說了。
他這也是存了鼓舞士氣的心思，林同志雖然從工商局全身而退，但他看出車間裡還是有那麼幾個人浮浮躁躁的。
把好消息告訴大家，這樣眾人也能安下心來，好好搞生產。
果不其然，眾人得知合作社要租新車間時，都激動了。
有了新設備、新車間，那不就意味著，還要招工嗎？
當即就有幾個工人問起周德茂：
「周組長，您跟我們透個底，新車間什麼時候能開工？還招不招人？我家小姑子在家閒一年了，要是能進合作社，那可太好了！」
周德茂被圍在中間，臉上帶著笑，卻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滿，只擺了擺手：
「別急別急，林同志正在辦手續，等合同簽下來，自然會跟大家說。你們先把手裡這批毛呢料子做好了，到時候新車間開工，有的是活兒干！」
工人們聽了，個個眉開眼笑，手上的活兒也利索了幾分。
林月笙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車間裡那股子熱火朝天的勁頭，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場地的事搞定，也該去羊城看輔料了。
她轉身問趙小刀：「小刀，機票訂好了嗎？」
「訂好了，後天下午的。」趙小刀說完，又清了清嗓子，挺起小胸脯：
「賓館也定好了，外事賓館，先定了兩天。」
孩子突然懂事了，林月笙還有點不習慣：
「喲，這回不嫌貴了？ 」她故意逗她：「可惜啊，我手裡沒多少外匯券了，住不起啊住不起。」
趙小刀：「......」
算了算，這女人手頭的外匯券確實沒多少了，趙小刀糾結了幾秒，一咬牙：
「我跟我哥那還有。」
林月笙這下是真意外了，沒想到債主小刀竟然還有主動給她花錢的時候。
見趙小刀一臉肉疼，林月笙終於收起壞笑：
「行了，到時候我按匯率跟你算！」
......
第二天林月笙一大早就來合作社等消息。
昨天新車間的消息傳出去，工人們的積極性的確提高許多，大伙兒都卯足了勁兒的表現，就想著等招工的時候，好將自家人推薦進來。
林月笙巡視了一圈，滿意的回了辦公室。
剛坐下，電話鈴突然響起，緊接著，孫副主任的聲音傳來：
「林同志啊......」孫副主任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尷尬和無奈:
「實在對不住，那間老車間，怕是沒法租給你們立新合作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