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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重生荒年,親生子還活著

2026-10-16 00:43:21 作者: 公子逸

  1977年,冀南鄲市北巷村。

  連續17天的大雨,把整個村子都淹了。

  雖然水只有一米深,但土坯房經不起長時間的雨水浸泡,很多房屋都倒塌了。

  七月,綠油油的玉米已經有一人高,很多玉米都長了穗,還有一個多月,就要收玉米了。

  還有棉花,作為產棉大省,北巷村幾乎一半多的土地,都種了棉花。

  可是現在全淹了。

  張七寶,是被房頂掉下來的土坯塊,活活砸醒的。

  他捂著頭,爬起來,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陸婉婉。

  滔天的恨意,從靈魂深處叫囂,張七寶撲過去就掐住了陸婉婉的脖子。

  「陸婉婉,你個毒婦,你是怎麼敢的,你是怎麼敢看著我死的,我殺了你這個毒婦!」

  陸婉婉猝不及防,整個人都被摁到了土炕上,懷裡抱著的兩個孩子,也全都被張七寶,撞到了床底下。

  床底下30厘米深的水,兩個孩子剛落地,就滿身滿臉的泥,開始嚎啕大哭。

  可張七寶什麼都聽不見,他的耳朵像是失聰了一樣,眼前一幕幕全是陸婉婉上輩子的欺騙和張家滿門的悲劇。

  「哐當——」

  一個暖水瓶重重砸在了張七寶的頭頂上,張七寶眼睛黑了一瞬,扼在女人脖子上的力道驟然一松。

  他回頭,看到了一個髒兮兮的七八歲的小男孩。

  張七寶仿佛,夢醒了一樣,茫然地站起來,打量起了周圍。

  黑乎乎的牆,破敗的報紙幾乎貼了滿牆,朝南的窗戶,是那種老式的木格窗,窗紙全都被雨水打穿了,破破爛爛的。

  張七寶再次看到了那個髒兮兮的小男孩,有點眼熟,像小時候的張振東。

  張七寶的視線略過小張振東的肩膀,看到了五六歲模樣的張秀娥。

  張七寶的魂魄開始慢慢歸位,五感也開始恢復,嗡嗡作響的耳朵終於開始聽到聲音,床下有小孩在哭。

  張七寶低頭,看到地上的泥水裡,趴著兩個三四歲的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東邊一個,西邊一個。

  是小時候的張振西和張秀麗。

  張七寶把視線再次移到了牆角,陸婉婉正趴在土炕上,劇烈咳嗽,她沒有喊叫,沒有質問,更沒有看他,只是垂著頭。

  張七寶終於徹底冷靜了下來,年輕的陸婉婉,七八歲的張振東,五六歲的張秀娥,三四歲的張振西和張秀麗,熟悉的土坯房,大火炕。

  

  張七寶急切地把眼睛轉向黃泥牆上的日曆。

  1977年,7月27日。

  他重生了,重生在了親兒子被扔的這一年。

  重生在了六姐被趕走的這一年。

  重生在了大姐二姐死的這一年。

  張七寶摸摸自己頭痛欲裂的頭,一手的血。

  他看到橫七豎八碎在床上的土坯塊,終於想起了這是他被土坯塊砸破頭的那天。

  上輩子就是這天,他被砸破了頭,暈了過去,陸婉婉冷眼旁觀,根本不管他的死活,就看著他頭破血流,看著他昏迷不醒,等他醒來後,他記得他第一次跟陸婉婉吵架。

  他質問陸婉婉,為什麼不管自己死活。

  而陸婉婉只是沉默。

  不知為什麼,張七寶想起了上輩子,自己刷到過的一個命名為「極致冷漠」的視頻。

  女人低血糖昏死在屋子裡,男人和孩子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甚至踢到了女人的腿,都沒有一個人過去看一下。

  張七寶想哭又想笑,他一直生活在一個這樣冷漠至極的家裡,甚至到他死,那幾個奸生子都不曾回去看過他一眼。

  而他竟然一直在自己騙自己。

  張七寶的眼睛再一次掃向陸婉婉,然後是張振東、張秀娥、張振西、張秀麗。

  1977,7月27日,他被砸的這一天,他的振北還活著。

  張七寶顧不上頭上的血,顧不上跟陸婉婉算帳,他開始瘋了一般在潮濕的被褥堆里到處翻找。

  終於,在厚重濕棉被後方,張七寶摸到一個小小的襁褓。


  是振北。

  小振北還不滿兩個月,瘦小單薄,比不上一隻三月大的貓崽大。

  小小的振北沒有嬰兒肥,也沒有大多數孩子的圓潤,他的小臉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的凸起,嘴唇乾裂,小臉青灰,眼睛緊緊閉著。

  張七寶小心翼翼地把小振北抱在懷裡,還沒有一塊棉花重,他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張七寶想了起來,他剛醒的時候,看到了陸婉婉。

  陸婉婉正敞著懷,一左一右抱著張振西和張秀麗那對龍鳳胎餵奶,那兩個孩子都三歲了。

  上輩子也是這樣。

  下了十幾天的雨,家裡糧食緊張,就靠著大姐跋山涉水帶過來的救濟糧過活。

  陸婉婉心疼那對龍鳳胎,就斷了振北的口糧,讓那對龍鳳胎喝奶。

  陸婉婉做這件事的時候,沒有跟任何人商量過。

  像陸婉婉這個人,從來不說多餘的話,永遠是先斬後奏,只要結果。

  或者,陸婉婉壓根不願意跟他這個鄉下人,多費一句話。

  想要餓死振北就餓死了,奶在她身上。

  想要三姐的工作名額,就帶著她弟弟把所有手續都辦好,沒有一句廢話。

  想要把六姐趕出去,就趕出去,人不見了,找不到了,隨你們折騰。




  就像張七寶最後死的那一刻,陸婉婉就等到那一刻,把實話說了,反正張七寶要死了,隨便張七寶多不甘,多死不瞑目。

  陸婉婉只要所有的利益,都占了,目的達到了就行了。

  對有些人你可以吵,可以鬧,可對陸婉婉,人家不跟你吵,不跟你鬧,人家自己心裡有自己的主意,她就看著你吵,看著你鬧,看著你被土坯砸的頭破血流,無動於衷,哪怕你要掐死她,她依舊沒什麼情緒。

  太清醒了。

  活了兩輩子,張七寶才明白陸婉婉不是脾氣好,不是溫婉,是清醒。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陸婉婉嫁給他,是陸婉婉當時最有利的選擇,並且她搜颳了張家所有的利益,碎了張家的骨頭,喝了張家人的湯。

  只是,這輩子,張七寶不會讓陸婉婉如願了。

  張七寶伸出指尖顫抖著輕輕探向張振北的鼻息,還有氣。

  孩子還活著。

  張七寶抬眼,看向大炕一角的陸婉婉。

  她趴在炕上劇烈咳嗽,沒有哭,沒有喊,更沒有質問,只是垂著頭,像上輩子被他質問,對他為什麼見死不救一樣,不吵不鬧,安安靜靜,隨你怎麼鬧。

  若是前世,張七寶會覺得束手無策,會無能狂怒,會自己給自己洗腦,陸婉婉也不容易,陸婉婉給他生了這麼多孩子,陸婉婉就是那樣淡漠的性格。

  可這輩子,此時此刻,張七寶突然無比冷靜。

  無情,則剛。

  無情,可破萬局。

  張七寶沒有再發瘋,也沒有再質問,他只是將小振北抱穩,送到陸婉婉懷裡:「給他餵奶。」

  聲音很平靜。

  陸婉婉愣怔了一下,隨即攏了攏衣襟,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張振北,眼裡閃過厭惡。

  這抹厭惡,張七寶看到了。

  但他沒有發作,他只是繼續說道:「給他餵奶。」

  陸婉婉看了一眼滿臉是血的張七寶,抓緊胸前的衣服,聲音不大不小:「兩個雙胞胎還沒有吃飽,大的總比小的餓,小的不知道餓的……」

  張七寶沒有爭辯,也沒有收回送出去的手,只是用一種冷厲的眼神盯著陸婉婉的眼睛。

  陸婉婉被盯的發毛,知道躲不過去了,只能沉默地接過了張振北,敞開衣服,餵了起來。

  小傢伙嗅到母親的氣味,本能地尋找食物,不一會兒便大口大口用力吮吸起來。

  張七寶一直盯著還能大口喝奶的小振北,對重生這件事,終於有了實感。

  他唯一的親生兒子還活著。

  【叮咚,歡迎宿主綁定了救娃系統。檢測到宿主已經成功救娃,現獎勵救娃大禮包一個:奶粉2包,豬肉2斤,紅糖3斤,奶糖4斤,雞蛋50個,米麵油,各50斤,大棉襖3件,錢票20元,請宿主進入空間,點亮屬於張振北的本命燈,獲取救娃獎勵。】

  隨著腦中響起的機械音,張七寶微微一怔。

  臨死之前,短劇橫行,重生、空間、系統等橋段層出不窮。

  不曾想,重生的他,也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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