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綏安把他和王金枝的兩個孩子推到人前。
兩個孩子的脖子上,身上全都是鬼飯疙瘩,一塊塊已經腫了起來,在昏暗的燈光下,依舊觸目驚心。
謝綏安的聲音猛然拔高。
「這是遺傳!」
謝綏安頓了一下,用一種柔和到極致的目光,看著王金枝。
「我和枝枝的孩子,也是這樣。」
謝綏安又看向人群,聲音越來越平緩。
「你們看看我的臉,看看寶寶和松年的臉。
「鬼飯疙瘩跟我一模一樣,臉也跟我一模一樣。」
「陸婉婉說孩子是我的,你們看看她的四個孩子。」
「看看他們的眼睛,他們的黑……」
「他們四個人吃了三盤子河蝦,一點事都沒有……」
謝綏安慢慢把目光移向陸婉婉。
眼睛裡帶了狠厲,帶了輕蔑的光。
「我們謝家人,都對蝦過敏。你說他們都是我的孩子,他們對蝦過敏嗎?」
陸婉婉去扒四個孩子的衣服。
她不相信。
哪怕秀娥不是謝綏安的孩子。
振東也該是。
明明她和謝綏安才是第一次,明明他們有過很多次。
王富貴順手把雙胞胎的衣服也脫掉了。
這種事,一定要一次解釋清楚。
王富貴沒想到陸婉婉膽子這樣大,心眼這麼壞,竟然真來攀扯謝綏安。
他們陸家還想回城。
這輩子都別想。
四個孩子的上衣都被扒開。
自從張七寶離家後,陸婉婉的心壓根就不在孩子身上。
四個孩子已經很長時間,不洗澡了。
黑黝黝的皮膚,不知道是天生,還是髒的。
但清晰明白的一點是:
四個孩子的脖子和後背,全都是平滑的。
沒有一點紅腫。
連一塊鬼飯疙瘩都看不見。
「陸婉婉,我知道你被捉姦後,沒人依靠了。」
「我也知道你們陸家想回城,可你不能空口白牙的污衊我!」
兩邊的鄰居開始對著陸婉婉指指點點。
「陸婉婉為了回城是不是瘋了。」
「她爬王長根的床,不也是為了回城。這女人真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謝綏安家要平反了?金枝可真有福氣,等謝家平反了,金枝可就成了官太太了。」
「聽說謝家以前是京市的大官。」
「肯定特別有錢。謝綏安給王金枝的那個聘禮,那個翡翠的鐲子,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好看的鐲子。」
「陸婉婉可真敢想,你看看謝綏安那樣,那鼻子,那眼睛,像畫出來的一樣。你再看看張振東那三角眼,跟王長根一模一樣。」
陸婉婉從來沒有這麼恐慌過。
振東怎麼可能不是謝綏安的孩子。
她急切地看向張振東那張臉,想要找出一絲像謝綏安的地方。
鼻子。
嘴巴。
眼睛。
陸婉婉被張振東那像極了王長根的三角眼燙了一下。
她抱住頭髮出了痛苦的喊聲。
她想起了她跟王長根的第一次。
那天她被王長根叫到大隊部,她就喝了一杯水。
腦子就不不清楚了,渾身發軟,她想要走,想要逃。
可王長根抱住了她:「心肝兒,不想回城了?一見老子就笑,還給老子送東西,不就是為了讓老子睡你。」
陸婉婉聞到王長根身上都是豬糞的味,她想吐,想逃。
可王長根壓住了她。
就在大隊部的那張椅子上。
她哭著求王長根:「不要,不要,求求你,放了我……」
王長根拍拍她的臉:「美人兒,你可真白,別哭了,這藥可是給豬配種的藥,一會兒你就得求著老子要……」
她的嘴被堵住,手連推開王長根的力氣都沒有。
她不願意,她不願意,可是她的身體是熱的。
她的身體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那天,她在藥效下,渾渾噩噩,只有這雙眼睛,她記得很清楚。
就是這樣三角的眼睛。
眼皮向下耷拉著。
而謝綏安的眼睛,是細長的,眼角是向上挑的。
明明那段時間,就那麼一次。
在這之前,她跟謝綏安不知道在一起了多少次。
她從未覺得張振東會是王長根的孩子。
「還以為是個雛兒,沒想到是個破鞋!」
那天之後,心尖兒,美人兒,成了婊子,成了破鞋。
她徹底淪為了王長根消遣的工具。
被三賴子發現後,王長根很自然拉了三賴子一起。
「她可不止老子一個男人,不知道跟多少人睡過,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陸婉婉抱住自己的身體,蹲在地上,看向周圍的每一個人,眼睛裡都是恨。
她是陸家的大小姐啊!
如果不是被下放到了這個鬼地方,如果不是王長根給她下藥,如果不是張七寶拿那多錢娶她。
她會在京市喝著咖啡,穿著漂亮的裙子,去參加各種酒會。
她會在情竇初開的年齡,嫁給耀如驕陽的謝綏安。
她會給謝綏安生一雙兒女,安安穩穩,快快樂樂地當著官太太。
而不是生下那頭豬的孩子。
她從未把張七寶當成過自己的歸宿,她只是在等,等謝家平反,等謝綏安變成原來的那個謝綏安。
而張振東就是她手裡最大的底牌和籌謀。
可張振東竟然不是謝綏安的孩子。
竟然不是。
陸婉婉踉蹌地站起來,顛顛撞撞地往外走,她要去找張七寶。
她還有籌碼。
她要回張家老宅,要回去當張七寶的妻子。
她死也不要再跟王長根扯上關係。
王長根也不會認張振東。
在王長根眼裡,她早就髒了,臭了,人盡可夫了。
可陸婉婉不知道的是,張家老宅,早就人去樓空。
連屋主,都換了人。
三天前。
張三盼帶著人把陸婉婉送回陸家後。
張七寶和五個姐姐,把張家老宅從頭到尾,清洗了一遍。
把跟陸婉婉有關的所有東西全扔了。
連陸婉婉蓋過的被子,都送了人。
張五盼甚至還在每一間屋子,熏了一遍艾,說要去去晦氣。
當天夜裡,張七寶擺了三桌酒席,感謝在這次捉姦事件中,幫忙的張家人。
三叔張望海並不想吃這頓飯。
他侄子戴了七年綠帽子,有什麼可慶祝的。
五個孩子,四個都是不張家的種,還有一個是不是,也不確定。
不確定,是張三盼跟他說的。
張三盼說,張振北長得一點都不像他們張家人。
他們張家人,可是共用一雙桃花眼的。
張望海想跟張七寶說點什麼,可思來想去,也不知道怎麼說。
畢竟,他家孩子,也不全都是桃花眼。
張望海拿起酒杯,呡了一口,一桌一桌看過去,只看人的眼睛。
大哥家的兒子孫子,只有兩個不是桃花眼。
二哥家的孩子,從張大盼開始看,到張七寶,好像都是桃花眼。
輪到自己家,三孩子,只有大兒子張長英不是桃花眼。
怎麼大兒子不是桃花眼呢。
該不會也不是親生的吧。
張望海心裡咯噔了一下,他這是怎麼了,這幾天被張七寶的事鬧得神經都不正常了。
張長英眼睛不是桃花眼,可那鼻子嘴跟自己像了個十成十。
但不得不說,張家人,大多都是一雙桃花眼。
他們老哥仨,也都是桃花眼。
張七寶了卻了一樁心事,心情特別好。
重生歸來,他的親人們都聚在一起。
五個姐姐已經開始跟家裡的女人們湊在一起,商量著給他重新找一個媳婦。
「賠了咱們金寶5000塊錢?錢再多有什麼用,咱們要的是錢嗎?四個孩子都不是咱們張家的種,這種破鞋,就該打死。」
「再找一個就是了。這次不能聽七寶的,咱們給他定好了,他負責娶就行。」
「七寶現在手裡有錢,還有鐵飯碗的工作,人長得又好,也才二十七,再找一個更好的。」
「陸家那群人就是狼,離了也算解脫了。」
女席這邊,忙著拉郎配。
男席那邊,桌子上慘不忍睹。
張家大房,張七寶有三個堂哥,三個堂哥生了四個堂侄。
四個堂侄,最大的才22歲。
剩下的三個,全都剛滿18歲。
二房,只有他張七寶一個。
三房,三叔也生了兩個兒子,大堂哥家還有一個剛滿10歲的半大孩子。
男席這邊,12個男人,除了三叔一個老年人,要麼是青壯勞力,要麼是半大小伙。
兩桌子菜,張七寶還有夾幾筷子,就已經全部光碟了。
張七寶想想後世2000塊錢一桌的席面,大多數菜都會被剩下。
再看看現在,10歲的張明光拿著半塊饅頭,挨個擦盤子裡的油水吃,恨不能盤子都吃掉。
張七寶嘴就抽抽。
酒足飯飽,曲終人散,張七寶給每家都發了一包奶糖,一包紅糖。
大伯已經去世了。
三叔張望海就是他們這一支,最大的長輩。
看到張七寶如此鋪張浪費,想要罵人,話還沒出口,屬於他們家的兩包糖就孫子張明光拿跑了。
張望海不罵張七寶了,追著自己的小孫子打:「給我放回來,多金貴的東西,你都敢拿。」
「你這個小兔崽子,饞死你算了。」
「七叔給我的!七叔給我的!」
張明光細胳膊細腿,跑得賊快,專挑小胡同鑽,像是水裡的泥鰍。
院子裡的人都笑了,笑聲傳出去很遠。
隱隱約約,胡同里傳來張明光的炫耀聲。
「糖,兩包,我七叔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