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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老宅,5000塊,工作名額

2026-10-16 00:46:06 作者: 公子逸

  張家老宅,有一棵老桑樹。

  有上百年了。

  桑樹底下,圍著張七寶六姐弟。

  還有三叔張望海,張望海家,已經25歲還沒娶媳婦的的小兒子張長雲。

  張長雲莫名其妙地被留下,很不樂意。

  全都回家分糖了,憑什麼把他留下。

  「七哥,有啥事,趕緊說,你不知道張明光那小子多能吃。我再回去晚點,那兩包糖,就一塊都剩不下了!」

  張望海對著小兒子的腦瓜,就是一巴掌。

  「你個饞鬼!都他媽25歲了,還跟個孩子搶吃的!」

  看到張長雲梗著脖子,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張望海氣就不打一處來。

  「張長雲!我是造了什麼孽啊!生了你這麼畜生,讓你上學,你天天給我逃學。」

  「讓你幹活,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我讓你攆狗,你攆雞,我讓你往東,你往西。」

  「成天,不是河裡摸魚,就是樹上打鳥,連村裡的耗子洞,你都能掏乾淨,燒肉吃!」

  「你是餓死鬼投胎嗎!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是25歲,不是5歲,見點子油腥就走不動道,看見一點吃的就跟著跑。」

  張望海越說越氣,大兒子結婚了,二女兒也結婚了,腳底下就剩這麼一個兒子。

  25歲了。

  整天摸不到人影,除了三頓飯知道回家吃。

  想讓他去相個親,都要滿村子轉著找他。

  張望海抬腳,扒下自己的鞋,追著張長雲開始跑。

  張長雲瞅住時機,就想往自己家跑。

  

  他要吃糖,他要吃糖。

  他媽的。

  他都多長時間沒吃過糖了。

  張七寶一把抱住想要逃之大吉的張長雲,把人按在椅子上。

  說實話。

  能不能好好說話。

  能不能。

  整天的,不是罵侄子,就是打兒子,要不就追孫子。

  反正,整個張家,沒有一個人是他三叔能看過眼的。

  「三叔,你停一停。」

  張望海連帶著張七寶一起打。

  早就想打了。

  這群王八羔子沒有一個是省心的。

  「啊!」

  張七寶閉著眼睛,嘶吼了一聲。

  五姐妹不笑了,張望海差點沒摔到地上。

  張望海趔趄了一下,一時被張七寶的吼聲嚇住了。

  反應了一會兒,更來氣了。

  揮舞著手裡的鞋底子就想照著張七寶的後腦勺來一下。

  張七寶眼見鞋底子就要到頭上,大喝一聲:「三叔!我給長雲找個了工作!」

  張望海的鞋底子僵在了半空中,差一點他就拍到死小子的頭了。

  偷著笑的張長雲捂住嘴的手,停在臉上,一臉的懵。

  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張三盼五姊妹也全都愣愣地看向張七寶。

  張七寶把自己的頭,從三叔的鞋底子下挪出來。

  清了清嗓子,滿臉有很厲害的炫耀。

  「我師父張大山退休了。」

  「有個去縣國營飯店的名額。」

  「給長雲了。」

  「啊啊啊啊啊啊——」張長雲發出了比張七寶還劇烈的喊叫聲。

  他一把抱住張七寶,想對著張七寶的臉親兩口。

  張七寶察覺到張長雲的意圖,拼命想躲。

  「七哥,是真的嗎?我真能去國營飯店上班?」

  張七寶捂住張長雲的嘴巴,嫌棄的往外邊推。

  「是真的,我明天就領著你去縣裡報到。」

  張長雲得到肯定的回答,一把鬆開了張七寶,抱住自己的親爹就親了一口。


  「親爹,你兒子能去國營飯店了!」

  「啊啊啊啊!我要回家告訴我媽!」

  張長雲興奮瘋了。

  走之前,還把每一個堂姐抱了一下。

  張三盼被抱了一身的臭汗味。

  「死小子!髒死了!」

  張望海來不及反應,就被小兒子親了一口。

  鞋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張七寶,完全不能消化張七寶說了什麼。

  縣國營飯店的名額,就這麼給長雲了。

  「七,七寶……」

  張望海開始結巴:「你說得是真的?名額給長雲?」

  張望海知道張七寶的師父張大山要退休了。

  可這個名額,原本是要給陸婉婉的親弟弟的。

  也是。

  現在七寶跟陸婉婉離婚了。

  名額,自是不能給陸家。

  可七寶還有六個姐姐。

  六盼找不到了。

  三盼五盼都有工作。

  可大盼、四盼、二盼都沒有工作。

  就是廚房的活,想招男的。

  七寶還有幾個親姐夫。

  咋就輪到自己家小子了。

  張七寶知道張望海在想什麼。

  畢竟,他二十幾年如一日,只知道胳膊肘往外拐。

  只有他占老張家的便宜,老張家還沒沾過他張七寶的光。

  「廚房裡幹活,需要力氣,要男工。」

  「我師父說了,這名額只給姓張的。」

  「兄弟里,我跟長雲關係最好。」

  「有機會,我自然先想到長雲。」

  張望海眼裡的不可置信終於褪去,隨之而來的就是巨大的狂喜。

  那可是一個八大員的名額啊!

  他們老張家,幾代人從地里刨食。

  他們這一輩,他二哥最有出息。

  可他二哥孩子多,根本顧不上拉巴兄弟,還早早去了。

  到了下一輩,也就張七寶姐弟幾個,因為是軍屬,特殊照顧,才有了幾個縣城工作的名額。

  張望海怎麼也沒想到,有生之年,他們老張家能沾上張七寶的光。

  並且頭一個沾上光的,還是他們三房,那個讓他愁的恨不能上吊的三小子。

  工作有了。

  媳婦還會遠嗎?

  「七寶,七寶,三叔,三叔都不知道說什麼了。好小子,好小子……」

  張望海的眼眶紅了。

  可心裡又泛起了嘀咕,不止他家有小子。

  大哥去得早,大嫂一個人守寡,帶大了三個兒子。

  大房其實更需要這個名額。

  可人都是有私心的。

  他也知道大嫂不容易,知道大嫂家孩子多,日子苦。

  可這是他兒子的機會啊!

  一輩子的鐵飯碗啊!

  足夠改變一個人,甚至一家人命運的機會啊!

  還沒等張望海消化情緒,就見張望海的妻子馬秀梅,著急忙慌地跑到了院子裡。

  看到院子裡的人,看看張大盼姊妹五個,馬秀梅一下子剎住了腳。

  她想問問,張七寶說得是不是真的。

  他是不是真的要把那個八大員的名額,給張長雲。

  她一定要親耳聽見才能信。

  「媽,媽,你著什麼急,我七哥都說了是真的!」

  張長雲想著原本回家報喜,順嘴還能吃幾顆奶糖。

  結果,他話剛說完,他娘就扯著他一直問,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他七哥怎麼會撒謊。

  再說了,他七哥都說了,明天就帶著他去縣裡報到。


  結果他說什麼,他老娘都不信,糖都不讓他吃,扯著他就往外跑,非要親口問問才作數。

  「七哥,你趕緊告訴我娘是真的。我真是服氣了,我就眼睜睜的看著糖擺在桌子上,眼睜睜地看著張明光嘴裡吃著一顆,手裡拿著一顆。」

  「然後,就這麼眼睜睜地被我娘扯了出來。」

  「我要回去吃糖!我要回去吃糖!」

  張三盼五姐妹看到小堂弟這饞樣,全都笑開了。

  馬秀梅一動不動就那麼一眼不眨地看著張七寶。

  像是觀音菩薩座下,最虔誠的信徒,祈求著對方為自己降下甘露。

  「三嬸,是真的,我明天就帶著長雲去縣裡報到。」

  馬秀梅扯住張長雲的手終於鬆開了,她手心裡全是汗,張長雲袖子被她抓的那一塊,一片深色的水印。

  她剛一鬆手,張長雲就跑回家吃糖了。

  張望海看到張長雲那樣,拳頭都硬了。

  回家,就捶死這個饞東西。

  「七寶,謝謝,謝謝,我們家永遠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馬秀梅拉住張七寶的袖子,恨不能給張七寶磕一個。

  天爺爺啊!

  都是嫁到老張家,都是妯娌。

  看看她和大嫂整天面朝黃土背朝天,泥地里刨食。

  再看看張七寶的媽,有縣裡的工作,整天乾乾淨淨體體面面的。

  看看她和大嫂的孩子,全都跟她們一樣,泥地里滾過來,滾過去。

  再看看張七寶。

  從小到大沒有穿過一件補丁的衣服,沒有餓過一頓。

  工作還是縣裡的八大員,村里誰見了不高看一眼。

  這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名額。

  這是一個人的一生。

  決定了他住什麼樣的房子,娶什麼樣的媳婦,過怎樣的一生。

  他和張望海這輩子就這樣了。

  可她做夢都想,自己的孩子,能不一樣。

  現在張七寶竟然給了她兒子一個八大員的名額。

  「七寶,我們不讓你吃虧,這個名額,我們給錢,」馬秀梅抹掉臉上的眼淚,「咱們張家不止我家長雲這一個沒工作的,你能先想到長雲,嬸子知你的情,可我們不白要。」

  「800塊,我們花800塊錢買!」

  張七寶想拒絕,實在是上輩子,三叔一家自始至終對自己都念了情分。

  哪怕一點光,都沒沾上。

  都幾十年如一日的幫他照看老宅。

  每年,哪怕他不回家過年,都會給老宅貼上春聯。

  一直到長雲有了孩子,長雲的孩子,依舊記得給張家的老宅貼春聯。

  這份情,他得還。

  「三嬸,不要錢,我跟長雲關係好,我願意給他。」

  張七寶張口想拒絕。

  「這事聽你嬸子的!你嬸子說的對,這工作我們不能白要,親兄弟明算帳,更何況,咱們張家閒在家裡的,也不止長雲一個。」

  「你大伯家,你三個堂哥,四個堂侄,都在地里刨食。這錢,你不收,你三叔我心裡也不踏實。」

  「我就回家拿錢。」

  馬秀梅恨不能當場把這件事定的死死的,只有這錢給出去了。

  她才能有點真實感。

  張望海夫妻走後,院子裡依舊很安靜。

  五個姐姐都盯著張七寶,恨不能從張七寶臉上,看出一朵花來。

  「張七寶,你能耐了啊!」

  「誰說不是啊,也沒見他拉巴我們幾個親姐姐。」

  「一個八大員的名額啊!」

  「說給就給了,也不知道跟姐姐們商量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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