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病房,靜悄悄。
張七寶是被尿憋醒的。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小心翼翼地下床,小心翼翼地兩腳著地,想要往茅廁走。
他很不經意地往四姐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什麼?!
他四姐用被子把自己包裹住,像是蝸牛把自己縮進殼裡一樣,小小的一團蜷縮在床角,纖細的身子在被子的包裹下,顯得愈加單薄。
就露出了一張小小的,白白的臉,閉著眼睛。
長長的睫毛如同鴉羽一般垂下來,淡淡的月光灑進來,在她蒼白的小臉上,投下淺淺碎碎的暗影。
而孫石頭蹲在他四姐旁邊,兩隻大手虛虛地把他四姐整個環在自己的懷裡。
孫石頭沒有用一點力氣,因為被子沒有半點被壓住的痕跡。
孫石頭長得高大,骨架寬闊,張四盼被環在懷裡,白白軟軟的一團,像是一隻惹人憐愛的兔子。
弱弱的,柔柔的,乖乖的。
而此時此刻,孫石頭竟然微微垂頭,一點一點親著張四盼的頭髮。那吻落的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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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怕驚動了自己的神明。
又無比虔誠。
聽到張七寶的動靜,孫石頭不僅沒有收斂,還抬頭,無波無瀾地看了張七寶一眼,然後把身子儘量放低,把頭與張四盼持平,歪頭輕輕地吻上了張四盼的額頭。
然後,是臉頰,蜻蜓點水一般,星星點點,細細密密,卻轉瞬即離。
最後是嘴唇,一點點覆上,不肯再動,就那麼停留在上面很久。
然後瞥了張七寶一眼,伸出舌頭,舌尖極輕極慢地開始描摹。
輕如尾羽,卻極盡放肆。
張七寶雙拳緊握,一股子要不住的氣血直衝頭頂,被他死死壓住。
這個神經病!
這個臭流氓!
這個登徒子!
張四盼睡得無知無覺,或許是聞到了熟悉的氣息,她竟然還下意識地往孫石頭的方向挪了挪。
孫石頭順勢把人徹底抱進了自己的懷裡,而張四盼也似乎找到了舒服的姿勢,舒服的窩,睡得更安穩了。
孫石頭牢牢抱住懷裡的溫軟,抬眼與張七寶四目相對。
看到張七寶握著拳頭恨不能上來打他。
孫石頭的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些零碎的畫面。
就是這個人,想要帶走他的盼盼。
孫石頭眼底暗潮洶湧,看向張七寶的眼神裡帶了冷。
他再次低頭,眼睛卻沒有離開張七寶。
吻再次落到了張四盼的烏黑的髮絲。
肆無忌憚,旁若無人的張狂。
張七寶要原地爆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
他要打死這個神經病。
等著!
給他等著!
張七寶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去了茅廁,等到他從茅廁回來,孫石頭也已經閉上了眼,下巴輕輕擱在張四盼的頭頂,睡得靜謐又香甜。
那張人神共憤的臉!
在月光下竟然比張四盼還要白上幾分。
張七寶滿腔怒火無處發泄,只能繼續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病床上,小心翼翼地躺好,小心翼翼地繼續把同樣睡得香甜的孫洋洋抱在懷裡。
奶奶的!
他真的是上輩子欠了一大一小兩個精神病。
可想到孫洋洋那豐厚的物資空間,張七寶眉目便舒展了一些。
他也低頭,輕輕親了一口孫洋洋嫩嫩的小臉。
太瘦了,連肉都沒有。
要好好餵一段時間。
張七寶迷迷糊糊地睡去,卻不知被謝綏安逼到了絕境的陸婉婉,趁著沉沉夜色,偷偷帶著四個孩子住回了張家老宅。
而當晚,三賴子就再次爬了陸婉婉的床。
人這種東西,一旦撕破了臉皮,丟掉了底線,便十分可怕。
因為,這種人,已經是神鬼不懼。
就像是和三賴子鬼混了一夜的陸婉婉,早上起來,她攏好自己的衣服,帶著三賴子不知從哪裡弄來的三十塊錢,昂首挺胸,直奔縣城。
張二盼把照顧張七寶這件事,做到了極致。
大早上,張七寶還沒有醒,張二盼已經端著熱氣騰騰的雞湯餛飩來了醫院。
「二姐,你怎麼把桶拎來的?」
張七寶揉著眼睛,迷迷瞪瞪地下床。
他懷裡的孩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張四盼抱走了。
睡了一整晚,張四盼臉色看上去好了很多,但人依舊是沉默的,非常抗拒孫石頭的靠近。
孫石頭眼睛裡依舊只有張四盼,張四盼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
張四盼不理他,他就一聲聲叫盼盼。
想到孫石頭昨晚的表現,張七寶瞬間眼睛也不迷瞪了,腦袋也清醒了。
他敢說,孫石頭絕對沒有以前那麼傻了。
昨晚那就是明晃晃的挑釁。
那種正常的成年男人的占有欲和霸道感。
「不拎桶,餵得飽你非要養的這頭豬嗎?!」
張二盼憤憤不平,指著一個勁兒往張四盼身上蹭的孫石頭,氣就不打一處來。
真是白長了一張臉。
是個精神病就算了,還他奶奶的是個飯桶。
比他家三個七寶都能吃。
這幾天,她辛辛苦苦,用用心心給弟弟做的飯,一半多全都進了這個大神經病的肚子裡。
還舔手指。
每頓都舔手指!
舔完,還要十個手指頭擺給張四盼看。
這幾天,張二盼視覺上不斷被孫石頭的帥臉衝擊,那真是笑一下也美,冷個臉也美。
但這幾天,她也深深地為孫石頭的飯量感到恐懼,他那肚子就跟無底洞一樣,昨天中午,饅頭燉肉,孫石頭吃了十個饅頭。
那原本是她給來看張七寶的幾個堂哥堂弟準備的。
視覺和心理的雙重衝擊,讓張二盼的暴脾氣達到了頂點。
她轉頭就看到張七寶連餛飩都不著急吃,滿心滿眼都是老四。
把老四護在自己身後,對著鐵塔一樣的孫石頭,一個勁地推搡。
她想罵人。
「張七寶!你是瞎嗎?看不見你二姐我天天給你送飯,你眼裡是不是就只有你四姐?」
「你個沒良心的!」
「還天天餵個飯桶神經病!」
張四盼拿起專屬於孫石頭的大碗,舀了一碗餛飩,湯多餛飩少,重重地放在床頭的桌子上。
「吃吃吃!一個神經病,還把你當寶了!」
張七寶老實了,訕訕地摸著鼻子,撲到他二姐跟前,抱著他二姐的肩膀晃。
「二姐最好了,我心裡都是我二姐,天天給我做好吃的,你看我臉,才幾天,我就胖了……」
張七寶的話停住了,因為他抬頭看到了門口站著的陸婉婉。
笑容瞬間消失。
眾人全都順著張七寶驟然冷下的眼光,看過去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陸婉婉。
陸婉婉沒有等任何人開口,快步走進病房,對著張七寶就跪了下去。
「噗通!」
重重的一聲響。
陸婉婉抬頭看向張七寶原本乾淨的臉,竟然瞬間都掛滿了淚。
她的聲音卑微又柔弱:「七寶,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求求你,原諒我,原諒我好不好?」
陸婉婉跪行到張七寶面前,伸手想要拉住張七寶的褲腳,被張七寶躲開了。
張七寶站著,陸婉婉跪著。
陸婉婉根本不知道,她低頭哀求的瞬間,脖子上密密麻麻的青紫吻痕就全都暴露了出來。
張七寶眯著眼睛細看,鎖骨靠近肩膀的位置,竟然還有一圈深紅色的牙印。
張七寶都要氣笑了。
他真的是一次次被陸婉婉刷新認知。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
上輩子跟他過了一輩子,裝得端莊溫柔的陸婉婉,可能是他一個人的幻覺。
見他躲開,陸婉婉半點不慌,頭低的更狠了。
額頭觸到了地上,脖頸深處更裡面的皮膚露出來。
是男人清晰的指印。
三個黑紅的印子,在雪白的皮膚上。
觸目驚心。
也滿是噁心和污穢。
「七寶,我真的是一時糊塗,我是被逼的,我是有苦衷的,我根本不愛他們,我心裡只有你。」
「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們回家好好過日子好不好?我們還有振北,還有那四個孩子也是你親生的,你相信我,他們真的都是你親生的。」
「我們才是夫妻,我們天天晚上都在一起,你忘記了嗎?」
張二盼再也聽不下去了,原本她們姐妹五個就商量好了。
這輩子見陸婉婉一次,就打她一次。
陸婉婉對著她家七寶,說這些噁心的話,簡直是找打!
張二盼本就一肚子火氣沒有撒完,現在見陸婉婉撞上來,挽起袖子,目標明確地朝著陸婉婉的頭髮抓過去。
「陸婉婉,你個賤蹄子,竟然還敢來找我們七寶,看我不打死你!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始終沉默的張四盼像是突然被連了電線,一下子從死機滿血復活了。
她把孩子塞進孫石頭懷裡,三步並兩步飛奔而去,對著陸婉婉那張臉,就撓了過去。
三道血痕。
瞬間清晰地擺在了陸婉婉的臉上。
陸婉婉死死忍住,愣是沒有反抗,任由張四盼和張二盼對著她拳打腳踢,又抓又撓。
她的哭聲更大了,字字句句都帶了破碎:「七寶,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對你好的,我一定會加倍補償你。我是真心想跟你過日子的,我跟別人都是有苦衷的,只有跟你,只有跟你,我是真心的!」
「我真的錯了,我真的只是一時糊塗,七寶,你別不要我,你說過的,不管我做了什麼,你都會愛我,保護我,你說過的,我們會共度一生,兒孫滿堂。」
姐妹二人見陸婉婉半點不退縮,一副要跟張七寶糾纏不清的樣子,手上全都下了狠力。
陸婉婉終於忍不住尖叫出聲:「啊——張七寶,你說過的,我們要生同衾,死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