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一個人,到了極致,張七寶反而平靜了。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圍上來。
看到醫生護士拉開了張二盼和張四盼。
看到陸婉婉在人群中擺出柔弱可憐的樣子。
張七寶最多的情緒竟然是覺得可笑。
他也真的嗤笑了一聲。
他走到陸婉婉面前,不顧周圍人的議論紛紛,一把扯住陸婉婉的頭髮,把她拖拽到了病房的走廊。
一圈又一圈的人,把張七寶和陸婉婉圍在中間。
張七寶撕開陸婉婉外邊的褂子,沒有動她裡面的白色背心。
給陸婉婉留最後一點體面,不是因為對陸婉婉還有私情。
而是,張七寶自己不想成為一個沒底線的人。
陸婉婉後背和脖頸大片的皮膚露了出來。
遍布脖頸的吻痕。
肩背處一圈又一圈的紫紅的牙印。
胳膊上,脊背往白色背心深處的位置,黑青的男人指痕。
更裡面的痕跡,被白色的背心全部遮蓋住。
可那痕跡越往裡鑽,越是被遮蓋,越讓人有了無限的想像力。
陸婉婉沒想到張七寶會扒她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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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自己胳膊上,脖頸處的痕跡,陸婉婉心裡開始暗罵三賴子。
明明讓他輕點,他怎麼每次都沒輕沒重。
陸婉婉不再用力扒開張七寶揪住她頭髮的手,而是拼命去拿被張七寶扔在一邊的褂子,想要把衣服穿上。
張二盼怎麼會讓她如願,把陸婉婉的衣服一下子踢到了人群里,對著陸婉婉吐了一口唾沫:「下三濫的貨,一天都離不開男人,髒死個人了!」
陸婉婉狠狠瞪了張二盼一眼,用雙臂把自己緊緊抱住。
被扒光這件事,第一次怕的要死。
等到了第二次,也就沒那麼慌了。
又不會死人,不過是被看而已。
張七寶提起陸婉婉的頭髮,讓陸婉婉的臉暴露在更多人面前。
他一寸寸看向陸婉婉身上的痕跡,眼裡是嘲諷,是不屑。
還有更深處的厭惡。
「陸婉婉,你說你知道錯了,你說讓我原諒你?憑什麼?憑我住院三天,你不知道跟誰鬼混了三天,還是憑你這一身的髒爛?」
張七寶終於與陸婉婉對視。
陸婉婉再次看到了張七寶的那雙桃花眼。
再也沒有過往的討好和深情。
留下的只有一片冰冷。
像是寒冬臘月的冰湖,哪怕她脫光了身子,伏在上面,用全部身體的熱量去捂熱。
也不會再有半分鬆動。
張七寶沒有一絲溫度的話語,一句句傳到她的耳朵里:「大家都過來看看,這就是我的前妻陸婉婉,被全村的人捉姦在床。還不是一個男人,是兩個男人!」
「你們可以去南化村,陸婉婉的娘家去打聽打聽,打聽打聽,我跟陸婉婉為什麼離婚?還有她說的那四個孩子,沒一個是我親生的,我們村的三賴子可是親口承認,四個孩子都是他的。」
聽到張七寶提到自己的娘家,陸婉婉開始劇烈地反抗。
他們陸家是要回城的!
他們陸家絕對不能沾上太壞的名聲!
「張七寶,你就沒有錯嗎?我願意做那些事嗎?我是被逼的!是他們強迫我的,是王根生給我下藥,是三賴子逼我,你但凡有點用,我會落到這樣的境地嗎?」
「我是陸家的大小姐,嫁給你這樣的泥腿子,你看看你,連個白襯衫都沒穿過,每天就那麼幾件粗布衣服,灰頭土臉,有一點男人的樣子嗎?」
陸婉婉的眼淚一滴滴地砸在地板上:「你懂什麼是風月嗎?你知道什麼是文學嗎?你看過幾本書?你整天就知道問我餓不餓,渴不渴?我要的是這些嗎?你每天除了做飯洗衣服,吃吃吃,你還知道什麼?」
「我要的是一個可以跟我談天說地,可以跟我一起寫字畫畫的丈夫,你是嗎?」
陸婉婉閉上了眼睛,任由臉上的淚流淌成了小溪,順著她的脖頸,流到她的身上,浸濕了她白色的背心。
陸婉婉緩了緩,徹底放開了自己的聲音:「我想回城,我想過好日子,我不想要一輩子在農村,有什麼錯?!」
陸婉婉看向張七寶的眼裡帶上了恨:「你為什麼不識字,為什麼沒本事,為什麼不能跟謝綏安一樣,是城裡的少爺,帶我和孩子回城過好日子!」
張七寶越來越平靜,他不再看陸婉婉那一副惺惺作態的樣子。
而是看向了人群:「誰家祖上三代不是泥腿子,領導說了,我們工農子弟兵最光榮,你們看看她,果然是資本家的小姐,口口聲聲看不上咱們工農子弟兵,她吃得,穿得,還不都是咱們辛苦勞作的結果!」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她就然是資本家的小姐?這種人就該住牛棚!」
「還是個破鞋,跟好幾個男人鬼混!」
「是啊,這男人住院都三天了,每天都是他幾個姐姐照顧,她一天都沒來過,你看看她一身的印子,丟死個人了!」
「破鞋!」
「賤貨!」
「不要臉!」
人們開始對著陸婉婉怒罵,甚至有人開始朝著陸婉婉吐口水,扔東西,有個大娘,甚至還扔了一個雞蛋。
張七寶瞬間有點心疼。
他的個大娘啊!
回家煮煮吃了,不比扔這種人身上強。
再激動,好東西也絕對不能扔給壞人。
張七寶鬆開陸婉婉的頭髮,把陸婉婉扔到地上。
陸婉婉見張七寶要走,一下子撲上去抱住張七寶的腿:「張七寶你不能走,你不能不管我和孩子,五個孩子都是你的,你怎麼能連畜生都不如,連自己孩子的死活都不管!」
「長得不像你,就不是你親生的嗎?所有的孩子都長得像自己的父母嗎?那都是污衊,都是污衊,孩子就是你的,就是你的。」
張七寶現在看到陸婉婉這個人就覺得噁心。
他腳上用力,半點不留情。
一腳就把陸婉婉踹開了。
陸婉婉從未想過張七寶竟然真的敢對自己動手,他怎麼敢的,他怎麼敢的。
她慢慢的撐地站起來,雙目赤紅,死死盯住張七寶。
「張七寶,你是想逼我去死嗎?是不是我死了,你就高興了?你不原諒我,我現在就撞死在這裡!」
陸婉婉作勢就想要往牆上撲,人群中開始發出驚呼,有人就要去攔住陸婉婉。
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連張二盼和張四盼都下意識去攔。
陸婉婉死了就死了。
可不能是他家七寶逼死的。
卻聽見平地一聲怒吼:「讓她去死!」
張七寶半點不懼,聲音如同冰碴一般,異常清晰:「陸婉婉你要死就去死,沒有人逼你,你死了也是羞憤而死,你是沒臉見人了,才自己找牆撞的,跟我張七寶,跟我們張家沒有半點關係!」
張七寶指指牆,又看看陸婉婉:「牆在那裡,去死吧。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陸婉婉這個破鞋,是怎麼沒臉活下去,以死謝罪的!」
人群都散開了。
議論聲也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了陸婉婉。
陸婉婉頭頂著牆面,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她不想死,她只是想逼張七寶妥協,她只是想徹底賴上張七寶。
可張七寶真的會管她嗎?
僵持了幾秒,真的沒人攔她。
人群中還發出一聲聲嗤笑。
「怎麼不撞了?」
「原來是嚇唬人的。」
「這女人可真夠壞的,還尋死呢。」
「我要是她,就真的一頭撞死,省得給娘家丟人。」
「當她的孩子,可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有個破鞋的媽,幾代人都得被議論,抬不起頭來。」
陸婉婉臉上的決絕,悲壯全部碎裂了,她猛地轉過身,眼底再也沒有軟弱和悲傷,只剩下了猙獰和惡毒。
張七寶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實的笑容。
看這才是陸婉婉最真實的樣子。
撕開那層柔弱淒婉的皮,露出了裡面髒污惡臭的本質。
「張七寶,算你狠你!」
「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你不原諒我是吧,你逼我是吧,哈哈哈哈,你以為你跟我離婚了能過多好?你永遠也別想找到張六盼那個傻子!」
「我不好過,你們張家全家都別想好過!」
張七寶眼底的平靜碎裂了。
六姐。
他六姐。
跟他一起待在娘胎里,一起出生,一直陪著他的六姐。
最疼他的六姐。
雖然是個傻子。
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捧給他的六姐。
上輩子至死再也沒見過一面的六姐。
張七寶像野獸一般怒吼著撲向陸婉婉,什麼體面,什麼人性,他統統不要了。
「砰——!」
陸婉婉後背重重撞到牆上,脖子被張七寶死死掐住。
剛開始陸婉婉還在笑。
「把那5000塊錢還給我,我就告訴你張六盼在哪……」
可很快陸婉婉笑不出來了,瀕臨死亡的窒息感傳來。
張七寶是真的想要殺她!
陸婉婉連細碎的嗚咽聲都發不出了,氣管被直接堵住,再也吸不進半點空氣。
她的臉從漲紅變成了醬紫,眼白開始大面積的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