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張七寶莫名其妙地笑起來。
「姐,等明天你們也住到了縣裡,我就有三個姐姐在縣裡了,等到大姐和五姐也搬到了縣裡,我一個星期做兩天飯就可以了,剩下的五天,每個姐姐家吃一天,簡直美妙。」
張四盼覺得這幾天,張七寶簡直跟麻雀沒區別。
嘰嘰喳喳。
煩死個人了。
你們?
什麼你們!
沒有「們」這個字!
沒有!
她是想住到縣裡。
可她不想孫石頭和孫洋洋跟她一起住到縣裡。
張四盼就不明白了,怎麼張七寶被孫石頭開了一回瓢,還開出感情了。
張七寶見四姐不理他,繼續發揮自己的話癆屬性。
「姐,明天出院後,咱們再包一次白菜豬油渣的餃子好不好?我上次都沒吃夠,全都被張長雲那個渾小子吃光了。這次咱們要包多少個呢?我覺得孫石頭比張長雲還能吃,100個夠不夠?」
張四盼低著頭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煩死啦!
煩死啦!
煩死啦!
張四盼內心瘋狂吶喊。
為什麼要100個餃子?憑什麼100個餃子?
他們張家憑什麼要養孫石頭這個飯桶!
張七寶還在嘰嘰喳喳。
話題已經從白菜豬油渣的餃子,開始暢想八大碗。
四葷四素,先炸後蒸。
小酥肉、腐乳肉、紅丸子、炸排骨。
皮渣、海帶豆腐、蝦米白菜、金針粉條。
張七寶生生把自己說餓了。
眼睛不時地瞟向門口,他二姐今天咋來這麼晚。
正想著,就見他二姐,張二盼領拎著粥桶,挎著籃子,風風火火地朝他走來了。
張七寶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二姐,今天吃什麼?怎麼這麼晚?我都餓死了!」
「餓餓餓,全都是餓死鬼投胎,哪裡晚了,每天都是這個點好不好!」
張二盼把粥桶放在地上,張七寶迫不及待地去掀蓋子。
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是老家最出名的早餐,豆沫!
加了脆脆綠綠的野菜,還加了一大碗的花生碎。
孫石頭也抱著孩子圍了過來。
張七寶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話。
「人的胃是有故鄉的。」
只要看到那個樣子,聞到那個味道,肚子裡的饞蟲就會被勾出來。
就是童年的味道。
就是家鄉的味道。
籃子裡放了20個貼餅子,金黃的玉米面,底下全是厚厚的焦黃硬殼,咬一口又脆又香。
餅身則是暄軟的,滿滿的全都是玉米的香甜。
一大碗最尋常不過的鹹菜疙瘩。
被切成細細的條,澆了醋,淋了香油。
越是家常,越是美味,越是此乃人間極品。
張七寶和孫石頭狼吞虎咽。
張七寶時不時拍拍張二盼的彩虹屁,反正甜言蜜語不要錢,他可勁說,只為了姐姐高興。
張四盼看到那二十多個玉米餅子,看到那一大桶香噴噴的豆沫。
簡直難以下咽。
連咬餅子的牙齒都帶了幾分怨氣。
她二姐也是,幹嘛每天都要做這麼多好吃的,來養孫石頭這頭豬。
不能少做點嗎?
不是恨不得撕了孫石頭嗎?
不是支持她離婚嗎?
不是整天大精神病小精神病的罵嗎?
幹嘛每天還做這麼多飯,還做的這麼好吃!
張四盼看著那三張掛滿笑的臉,硬著逼著自己也擠出來幾分笑來。
二姐本來就看她不順眼,她可不敢給她二姐擺臉色。
好煩,好煩,好煩。
人間的悲喜並不相通,張七寶一家其樂融融,人間煙火。
而陸家的門口,卻是一片寒涼,人間慘劇。
陸家人一夜好眠。
陸母原本以為自己家只要不管,四個孩子就會跑回北巷村找陸婉婉。
結果,那三個跑了。
這個張秀麗竟然在他們陸家的門口賴了一整晚。
陸母踢了張秀麗一腳:「趕緊走,姥姥家沒飯,姥姥家不管你們,趕緊找你們親媽去!」
張秀麗沒有醒,還因為陸母的那一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陸母覺得不對勁,湊近張秀麗,聞到了一股子臭味。
陸母心裡莫名一沉,伸出手去摸張秀麗的鼻子。
沒有半點氣息。
再去摸張秀麗的小手,已經涼透了,還變得僵直。
「啊——」
「來人,快來人!」
陸母縮回手,癱軟在地上。
陸家父子四人被陸母的聲音驚動,都跑出來看:「怎麼了,怎麼了?」
陸母顫巍巍地指著張秀麗,聲音驚恐:「死,死了……」
空氣有片刻的安靜。
父子四人都沒有說話。
「死了就死了,真是晦氣,趕緊去做飯,一會兒還得去上工!」
陸父撂下這句話,轉身回屋繼續躺著。
陸母也慢慢平靜下來,驚恐褪去,餘下的全成了對陸婉婉的怨恨:「你大姐這個禍害,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跟男人鬼混。小賤蹄子,自己的孩子不管,送回來禍害娘家,給娘家添晦氣,等她回來,看我不打死她!」
陸母罵罵咧咧地去做飯,剩下三個兒子站在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都散了。
張秀麗小小的身體,就那樣擺在陸家的門口,沒有一個人再多看一眼。
飯做好後,陸家人像往常一樣,安靜的吃飯。
陸老三看看父母,又看看大口吃飯的兩個哥哥,終究是忍不住問了一句:「等大姐回來了,要怎麼說?」
陸母聽到陸老三說這樣的話,當場就炸了:「怎麼說,照實說!孩子死了,怨得著咱們嗎?自己親媽不管,指望著姥姥管?我欠她嗎?」
陸母低頭扒飯,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更深重的怨念:「也不知道是哪個男人的野種,光顧著自己舒服,抱了哪個男人的窩都不知道,少一個,少個累贅,沒什麼不好。」
陸父始終沉默,快速地吃完飯,抹抹嘴就往外走。
只留下一句:「我先上工了!」
陸母看了陸父一眼,怨念更深了,她這是嫁給個什麼男人,除了上工,家裡啥事都不管。
平常,油瓶推倒了都不扶。
今天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連句話都沒有,就走了。
陸母狠狠咬了一口黑乎乎的菜餅子,對著陸老三指揮道:「老三,吃完飯,你去把那孩子扔到村西頭的小樹林。」
老三脾氣也上來了,憑什麼家裡什麼好事都輪不到他,現在有了這樣晦氣的事卻讓他去做。
他不服。
「我不去,那林子陰森森的,我可不敢去!」
陸老大見不得陸老三的慫樣,嗤笑道:「不就死個孩子嗎?鄉下這樣的事少嗎?餓死的,是個女孩被溺死的,病死的,不都往西邊的林子一扔,有什麼可怕的。」
「你不怕你去!」陸老三回懟。
他最看不上的就是這個大哥,家裡的好處全都讓他占了,到了幹活出力的時候,從來找不到這個人。
「我不去,我嫌屍體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