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賜福小院。
張七寶正指揮著孫石頭燒水。
孫石頭別看是個神經病，但家裡的重活累活，全都會幹。
看看，美男落淚。
一邊幹活，一邊擦眼淚的美男。
真美。
孫石頭是被張七寶強行帶回天官賜福的。
當時孫石頭一步不落地跟著張四盼，攥著張四盼的袖子死活不肯撒手。
三姐弟輪番上陣去掰孫石頭的手。
張七寶看著孫石頭那執拗的樣子，心裡都打了退堂鼓。
想著要是孫石頭敢跟他們姐弟仨動手，他就直接把孫石頭送回孫家。
結果孫石頭不僅沒有打人，還哭了，哭得可悽慘了。
梨花帶雨的。
口口聲聲求著張四盼：「盼盼，別不要我，我不打人，我聽話。」
也不知道跟著那個戲台子學的。
滿醫院的人都幫著他說話。
某醫生：「這孩子真的不是精神病，就是有點傻，你們看他是多乖的孩子啊，還幫著我搬器材呢。」
某護士：「就是，長得多俊的小伙子啊！還有力氣，一個人能拎四個暖水瓶。」
某家屬：「是啊，是啊，別人肯定是瞎說的，這麼俊，這麼乖的孩子，怎麼會打人。」
張七寶當時恨不能仰天長嘯。
他不打人，他四姐滿身的傷哪裡來的。
他不打人，他的頭是鬼砸的嗎？
最後還是張七寶偷偷威脅孫石頭：「你不跟我走，我四姐這輩子都不理你。你跟我走，聽我話，我帶著你掙錢，到時候你掙了錢，買了房子，四姐和寶寶都會跟你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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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孫石頭是不是早就好了，還是被威脅住了，反正他哭哭啼啼地鬆開了拉著張四盼的手。
張四盼抱著孩子，被張二盼拉著，眨眼的功夫就從走廊消失了。
而孫石頭竟然真的乖乖地跟著他回了天官賜福。
就是這眼淚。
止不住地流，一直流到了現在。
「水燒好了，把水放到浴桶里。」
「對了還有院子裡這十幾個醃鹹菜的缸子，全都搬到小廚房。」
「把屋子裡的地都用布擦一遍，要蹲在地上擦，拿個水盆子，布髒了，就洗洗布。」
「還有，看見院子的這些芋頭和白菜沒？全都洗乾淨，晾在石台上。」
「孫石頭，孫石頭，你聽見沒有，過幾天，咱們就要去京市掙錢，離開前，要把一切都準備好。」
「你要聽話，我說什麼，你做什麼，等我掙了錢，分給你一部分，等你有了錢，就能買房子，養我四姐和寶寶了？」
「你聽明白了沒？」
孫石頭不理張七寶，只是幹活。
等到張七寶舒舒服服泡在浴桶里的時候，孫石頭已經開始端著盆子擦地板了。
那麼大一隻，蹲在地板上。
像是一隻巨型的螃蟹在快速移動。
晚上，張七寶舒服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棉花的被子。
屋子裡青草的香氣。
張七寶伸了好幾個大大的懶腰。
好舒服。
好舒服。
張七寶抱著被子，快速進入了黑甜的夢鄉。
客房裡的孫石頭，毫無睡意。
他躺在軟軟的床上，蓋著乾淨的被子。
被子上，還有陽光的味道。
他聞了又聞。
對這個院子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他的腦袋像是被灌滿了沙土的金子，這幾天像是被什麼乾淨的水，一遍遍沖洗，然後那些腦子裡的污垢消失了，蒙住他神經的東西也消失了。
他這三十年開始漸漸清晰起來。
小時候被父母餵藥的記憶。
被打，被罵的記憶。
被關在籠子裡的記憶。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瘋的呢？
好像是一次次被關籠子裡的時候，不知怎麼，就瘋了。
那些記憶的顏色都是黑的，灰的，帶著血的。
然後盼盼來了。
他的記憶開始有了鮮亮的顏色。
盼盼是粉白色的。
盼盼給他洗澡，盼盼給他洗頭，盼盼教他端著碗吃飯。
盼盼從不打他。
晚上他還能抱著盼盼睡覺。
終於不用睡在那冰冷的大鐵籠子裡了。
他好喜歡盼盼，盼盼是他的。
可孫老頭告訴他，不把盼盼打服了，盼盼就會走。
他不想打盼盼，可盼盼真的好幾天沒回家。
後來，他開始打盼盼。
每次發瘋，他就動手打盼盼。
孫石頭不敢再想下去了，他不敢讓盼盼知道，他不瘋了，也不傻了。
他要是個傻子，還能像現在這樣，像個痴兒纏住盼盼。
就這樣，一直當個傻子。
像壞七寶說的那樣，跟著他去掙錢，買房子，養盼盼和寶寶。
同樣的夜，陸家。
陸婉婉是從草垛里找到餓暈的張振西的。
「媽，振東呢？秀娥和秀麗呢？」
陸婉婉到處找，也找不到那三個孩子。
她用三賴子給的五塊錢買了2斤紅糖，20個雞蛋，2斤豬肉。
回到娘家，家裡人都去上工了。
她拖著酸軟疼痛的身子，燒火做飯。
振西，就是她抱柴火的時候，找到的。
孩子都餓暈了。
她沖了紅糖雞蛋，孩子才漸漸緩了過來。
問孩子哥哥姐姐和妹妹，振西什麼都不知道。
一個勁哭著喊餓。
陸婉婉沒辦法，只好先給孩子又煮了兩個雞蛋吃。
孩子狼吞虎咽，差點沒噎著。
這頓晚飯，陸婉婉做的十分豐盛。
玉米面的粥，陸婉婉每一碗都放了一小撮紅糖。
雞蛋跟韭菜炒在一起，她放了10個雞蛋，實在是家裡人多。
三個弟弟都特別能吃。
還有那兩斤肉，她知道都燉了，母親肯定要罵。
於是就燉了一斤，學著張七寶燉肉的樣子，裡面還放了土豆和白菜。
陸家一家五口回來的時候，再大的怨氣，看到那一桌子豐盛的菜也消氣了。
「大姐，去哪發財了？還買了肉？」
「我就說，還是大姐有本事，每次只有大姐回來，家裡才能敞口地吃肉，吃雞蛋。」
「別說了，趕緊吃，不能辜負了大姐的心意。」
陸父陸母陰了一天的臉，也終於轉晴了。
「都吃飯吧，難為你大姐還記得父母和你們幾個弟弟。」
陸母聲音都軟糯了下來。
她看了看端著碗喝粥的張振西，什麼都沒說。
等到陸婉婉問那幾個孩子。
陸母吃飯的筷子半點沒停：「家裡人都上工了，估計振東帶著那兩個丫頭去找他們親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