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岑脊雪山峰頂。
凜冽罡風卷著細碎冰刃橫衝直撞。
皚皚風雪間,數道身影立於崖邊。
各大基地掌權者盡數匯聚於此,氣場渾厚而壓迫。
穹頂基地基地長沈穹離站在最前方,面色沉沉:
「時間拖得太久了,沒有半點動靜。」
身側的梁暮森神色卻鬆弛許多:
「沈基地長這是沉不住氣了?」
他抬眼掃過漫天冰封群山,淡淡開口:「千岑脊條件惡劣,直升機和重型裝甲都進不來,幽影的地下優勢在這裡也徹底作廢。」
「他顧遲燼最大的底牌被廢,如今東疆大半基地聯手合圍,天時地利盡在我們手中。
沈基地長,還會擔憂?」
這番話聽著是同盟共勉。
沈穹離眸底微沉。
七日前,梁暮森秘密找到他,說與幽影、海川假意合作,實則還是和穹頂一條心。只待戰局白熱化,找到機會將顧遲燼殺了。
他當時答應了他。
可這幾日,幽影對穹頂的攻勢勢如破竹。
短短几日,穹頂損失慘重。
說是土崩瓦解也不為過。
期間他心急如焚,暗暗找過梁暮森一次。
他雲淡風輕地讓他別急,穩住,千岑脊必將聯合將顧遲燼留在這裡。
不急?
呸!
針不扎在他梁暮森身上,他當然不急!
沈穹離心底對梁暮森早有不滿,可面上不顯半分。
亂世梟雄的博弈,從來都是面上和氣,底下磨刀。
一旁,玄蒼基地長徐桀負手而立:
「可這麼久了,你的人還沒有來報信啊。」
梁暮森神色自若:「徐基地長不必多慮。我的人,異能特殊,他就算是死了,也能回來報信。」
聞言,沈穹離眸光微沉,側頭看向梁暮森,語氣帶著試探:
「海川基地現在何處,梁基地長知道嗎?」
梁暮森並不將海川放在眼裡:
「區區一個南疆來的海川,這裡不是他們的主戰場,連地形都不熟悉,更別說……那姓林的千金好似還是個戀愛腦。
今日他顧遲燼,無論如何都會死在這裡。」
……
「老大,人都解決了!」
厚重的合金門連帶著外面的風雪灌了進來。
程立率先走入:「老大,你都不知道,那個廖凡跟個鬼一樣,心臟和腦袋都被打出了幾個窟窿還能突然爬起來消失了!」
裴初知緊隨其後進入:「約莫是他的異能,不稀奇。」
顧遲燼站起身,目光落在寧瑤身上:
「接下來的路程會更加危險,你和7-01隊待在後面。」
7-01隊,保護她的精銳女異能者小隊。
「嗯。」
寧瑤輕輕垂眸,視線落在腳上那雙乾淨乾燥的嶄新防水鞋襪上。
鬼使神差的,她拉住他要走的衣袖。
力道很輕。
顧遲燼停下腳步。
他轉身看她,高大的身軀擋住了身後所有人的視線與喧囂。逆光之下,他眉眼輪廓深邃沉穩,褪去了所有對外的殺伐凌厲,只剩一片沉斂幽深。
他靜靜等她開口。
耐心得近乎縱容。
眼裡的寧瑤小小一隻,腦袋幾乎埋在外套里,散落的髮絲貼在臉頰四周,只是半垂著眸子,好像在糾結要不要說出口。
顧遲燼喉結微動。
她有話要和他說。
真是難得。
「你們先出去。」
「好的老大。」
原本正在聊天的眾人聽到這聲命令全部散開。
許舟遠裹著外套罵罵咧咧地跟在最後。
靠北,有沒有人管管他的死活啊,他也是無異能者啊!
合金門被關上。
顧遲燼在她面前站直,聲線緩而沉:
「想問什麼,慢慢想,不急。」
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眸底隱秘的期待。
時間緊迫,寧瑤不敢多糾結。
她一咬牙,抬眸看他:
「顧遲燼,我們這一次,會贏嗎?」
她其實想問的是:你會平安活下去嗎?
可這問題太過曖昧,不符合她現在的身份。
她遂將「你」換成了「我們」。
顧遲燼沉默數秒,深邃黑眸牢牢鎖著她的眉眼。
第一次,他渴望從她眼底看到什麼。
哪怕是一絲一毫純粹為他而起的擔憂。
他向來運籌帷幄,喜怒不形於色,可此刻心底的偏執與渴望作祟。
他刻意壓下所有篤定的勝算。
偏要試探。
於是他唇角微抿,吐出一句近乎涼薄的話:
「無妨,就算我死了,你也能安然離開這裡。」
寧瑤心頭一沉。
天塌了。
她從沒聽過顧遲燼說出這般沒有把握的話。
能讓他這麼沒有把握,事態一定很嚴重,很嚴重!
她眼底的著急瞬間溢了出來,話還沒出口,後腦勺就被他緊緊扣住。
他低頭,狠狠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