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黑塔的長廊浸在沉冷的夜色里,晚風穿廊,拂動男人衣擺。
池厭立在廊間,樓下轉角,一名拎著件浸透暗紅血跡的戰鬥服,步履匆匆。
他抬手,淡淡示意。
貼身心腹萬巽立刻躬身快步上前,垂首肅立。
「將那染血的衣服拿過去,跟她說我受了很重的傷。」
他倒要看看,知道他受傷,她是否會有一點關心。
「是。」
心腹躬身退去。
池厭收回視線,思緒回到地牢那段時光。
陰暗,潮濕。
帝國和聯邦的人怕極了他,每日高壓電流圈禁,阻斷劑和酷刑一遍遍伺候。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恐懼又貪婪。
想要復刻他的能力,剝奪他的天賦。
將他視作一頭怪物。
直到有一天,眉眼乾淨青澀的少女小心翼翼探過牢籠看他,她遞來一杯水,神色畏懼卻並不怯懦:
「你要喝水嗎?」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些許顫意。
身上若有若無投來一絲極其微弱的精神力。
少得可憐。
原來是負責監管他的勤雜人員。
她會趁著守衛不備,偷偷給他塞吃的,遞藥。
夜深無人之際,她會卡在監控的死角,用她那蠢得可愛的精神體幫他恢復精神力。
一隻孱弱的小病貓。
連走路都顫顫巍巍。
只是從鐵籠爬到他身邊,就累得趴在地上吐著小舌頭喘氣。
廢物小貓。
和她一樣。
可就是這微不足道的精神力,日復一日,幫他恢復了一絲力量。
一絲,也足夠殺了那些蠢貨。
當時他便決定,日後定把世間最好的一切全部給她。
可他沒有想到。
人是會變的。
她的改變,尤其傷他。
池厭垂眸凝視自己的指尖,眸色沉沉。
精神體所觸所感他皆能同步。
昨晚她哭得讓人心疼。
應該是真的受不住了。
可僅僅一瞬,眼底那點的柔軟又冷了下去。
欠調教的小傢伙。
他不該有半分心軟。
……
寧瑤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感覺身上每一根骨頭都不是自己的。
酸脹,疼痛。
腦袋昏沉發脹,意識混沌模糊。
她揉著腦袋,試圖緩過神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
值守的女傭緩步走入,低著頭不敢看寧瑤一眼。
她將染血暗沉血色的黑衣隨意搭在沙發扶手,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刻意的叮囑:
「塔主昨夜受傷,傷勢極重,黑塔近日戒備森嚴,小姐醒來後切勿隨意走動,以免遇險。」
話音落,女傭不多停留,躬身便退。
寧瑤根本沒有聽清她說了什麼。
她抬眼看向那沙發上的血衣,意識逐漸回籠。
沒等她理清心緒,另一名負責起居的阿姨端著嶄新的洗漱用品走入。
「阿姨,這件血衣……」
寧瑤開口詢問。
「奇怪,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裡?」
好巧不巧,阿姨正是處理這個衣物之人,她笑著解釋,「小姐別多想,昨夜有低級污染犬誤入黑塔,侍衛當場斬殺了,這件衣服是臨時用來包裹犬屍的。
用著衣服包著犬屍以防鮮血濺得到處都是,塔主喜歡乾淨。」
但她總歸是個閱歷豐富的。
塔主的臥室出現這件衣服不簡單,她當即什麼也沒有問沒有管,只照常囑咐:
「洗漱用品已經備好了,寧小姐收拾妥當後便可前往餐廳,塔主已經在樓下等您用早膳了。」
聽到池厭在等她,寧瑤身子控制不住的一顫。
昨晚的恐懼再度蔓延。
她慢吞吞起身洗漱,渾身依舊虛浮無力。
收拾完畢後,她目光落在沙發上的血衣上,打算扔了。
為了避免被污染,她特地捏著乾燥的那塊布料。
黑塔構造繁複恢弘,迴廊曲折,這座黑塔是她第一次來,不熟悉路徑,一路磕磕絆絆,摸索許久,才抵達餐廳。
餐廳寬敞,光影柔和。
池厭坐在餐桌旁,旁邊的下屬在匯報著什麼。
後方還站著幾名傭人。
看到她,下屬方巽朝她問好:「寧小姐。」
隨即注意到她手中的衣物:「寧小姐您這是……」
眸光隱有期待。
該是關心他們塔主來了!
身為池厭從小到大的心腹,他對他們之間的事多少知道一些。
寧瑤往後站了站,躲避池厭那無法忽視的目光:
「請問,垃圾要扔去哪裡?」
一句話,終結比賽。
方巽嘴角的笑僵住,隨即他歪頭:「垃圾?扔…扔掉?」
見自家塔主什麼也沒說,方巽十分有眼力見的走上去,試圖接過衣物。
寧瑤見他徒手要觸碰,下意識微微側身避開:
「別碰,髒。」
空氣瞬間凝滯。
方巽渾身一僵,進退兩難。
他背脊瞬間冒出薄汗,僵硬地轉頭看向自家塔主,不敢言語。
她說他家塔主的血…髒。
寧瑤見氛圍不對,不再多說什麼,將衣物給到他:
「辛苦你幫忙扔掉了。」
方巽接過衣物,快速離開。
多待一秒都不願意。
寧瑤挪向餐桌。
坐在距離池厭最遠的地方。
她是真的餓了。
一桌子美食,幾乎都是她愛吃的。
池厭放下手中的咖啡,再也沒了任何食慾。
對面的寧瑤吃得很急,像是餓死鬼投胎。
從第一位面到現在,她已經兩天多沒有進食了,期間還有大量戰鬥消耗的精力。
直到寧瑤將最後一口食物吃完,放下餐具。
「過來。」
寧瑤心頭一慌,看著對面的池厭。
他唇角掛著淺淺的笑意,正淡淡看她。
生氣了。
寧瑤不敢拒絕,站起身朝他挪去。
下一瞬,一抹粉嫩的寒光閃過。
咔噠一聲脆響,粉色手銬精準扣在她纖細的手腕上,另一端連著一道近乎透明的能量鎖鏈,穩穩牽在池厭掌心。
鎖鏈微光流轉,纖細卻堅韌,無半分掙脫可能。
寧瑤喉嚨發緊:「這是什麼……」
池厭緩緩起身,語氣漫不經心:
「手銬。」
「專治渣女。」
「尤其是那種,始亂終棄的渣女,分分鐘電死。」
話音落,他抬手輕扯鎖鏈。
寧瑤被拉得離他近了一步。
似是對這個傑作很滿意,他收回視線,往外走去。
步伐分明已經為了配合她,足夠的慢。
可現在的寧瑤雙腿無力,這牽引力不過微微收緊,她就被拉得重心不穩,直直摔在冰涼的地面上。
池厭駐足轉身,垂眸凝視著身後可憐兮兮的小傢伙。
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無奈又克制地輕嘆一聲,他俯身將她打橫抱起:
「走路都不會?」
「嬌氣。」
語氣嫌棄冷酷。
寧瑤本來就委屈,此刻眼眶直接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