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然移開視線。
這一幕，把他一個大老爺們看臉紅了。
與這邊的塵埃落定形成對比的，是不遠處依舊狼狽奔逃的裴珅。
他被殘存的污染體死死追咬，在嶙峋山壁與沼澤夾縫裡倉皇逃竄。
裴珅本就是帝國靠關係插進白塔的指揮官，沒有真材實料，能力也不強。
可他不覺得此刻的狼狽是因為自己無能。
反而將這一切都怪在了池厭身上。
他那麼強。
為什麼不分一個精神體幫他！
他狼狽擠進狹窄的山壁縫隙，指尖顫抖地點開光腦，瘋狂催促手下哨兵：
「到哪了？！」
沒有任何回應。
此刻，污染體屍體堆中。
一眾全副武裝的白塔哨兵佇立原地，他們剛剛親眼見證了一場曠世絕倫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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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一人不目光震撼。
尤其是年長些的哨兵。
曾經隕落的白塔，幾乎是他們內心一輩子的潮濕。
一名老哨兵喉結滾動，壓著震顫的聲線，輕聲試探：
「您……您是池寂川指揮官的兒子，對嗎？」
……
第一世界位面。
林染被帶入密閉審訊室。
室內無窗，寒氣浸骨。
慘白的冷光燈自上而下垂直灑落，硬生生切割出明暗兩極的空間。
顧遲燼端坐在審訊台後，整個人陷在濃重的陰影里，身形輪廓沉凝。唯有一雙眸子清晰分明，漆黑深邃。
林染看了一眼他的雙眸，脊背發涼。
今早海川基地全員被臨時監禁，風聲肅殺。
她就知道出大事了。
極有可能是和寧瑤、系統有關的事。
可她完全摸不透顧遲燼的底牌。
她不知道他查到了多少，洞悉了幾分真相，更不知道他此番審訊的目的何在。她只能大腦飛速運轉，拼湊說辭。
「幽影第四十五條條律，內容。」
顧遲燼語速平靜。
可越是平靜，越讓人心底發寒。
林染低著頭回憶，加入幽影開始，海川全基地全員都要熟背幽影條律。
「凡涉及幽影事務、幽影利益、幽影成員、幽影榮辱等一切幽影相關事宜，刻意隱瞞不報、知情不報者，剝奪全部職位權限，永久剔除編制，關押反省，刑期一年起步，視情節疊加從重處置。」
林染一字一句。
越說，越心涼。
涉及幽影利益、幽影成員。
寧瑤不就是幽影成員嗎？
難道寧瑤把系統的事情都告訴他了？
林染決定賭。
她抬頭，眼底一片坦蕩：
「老大，我自問從未觸犯過幽影任何一條條律。
是海川內有人違規違紀嗎？您告訴我是誰，我立刻徹查，絕不姑息。」
審訊台後，顧遲燼看著她，兩秒後，他收回視線，緩緩站起身。
衣料垂落無聲，動作克制淡漠。
不跟她廢話一句，起身就走。
林染知道，一旦他走了，她就徹底完了，直接定罪處理，連辯駁的機會都沒有。
她瞬間心態崩盤，慌忙出聲阻攔，聲音難以掩飾的慌亂：
「老大，我不是故意隱瞞寧瑤離開的事實的！」
「我也是身不由己！」
顧遲燼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他眸光沉靜銳利，一眼看出，她終於開始說真話。他不再返回座位，就這麼靜靜立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仿佛她接下來再撒謊一個字，她就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林染被看得心底發顫，不敢再有半分隱瞞：
「我真的不敢說！一旦泄露，我會被規則嚴懲，下場不堪設想！」
顧遲燼黑眸沉沉鎖住她，語氣極簡冷硬：
「我問，你點頭，或者搖頭。」
林染立馬點頭。
「寧瑤是不是受脅迫？」
林染點頭。
顧遲燼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
過往她所有反常舉動原來都是遭受脅迫。
可他非但沒有好好保護她，還冷她罰她。
他聲音沉了幾分：「她所經歷的時空跨越，靠人力無法完成？」
林染再度點頭。
「脅迫她的人，以我目前的實力，無法抗衡？」
林染遲疑一秒，終究咬牙點頭。
「被脅迫者，自身有把柄落在對方手中？」
林染先是點頭，隨即又搖頭。
「脅迫者不在這個時空？」
林染點頭。
數秒沉寂後，顧遲燼收回視線，思緒在瞬息之間完成推演重構，他沉聲開口，語氣冷靜到近乎無情：
「我明白了。」
「你聯繫對面，告訴他們，我要加入。」
林染聽到這句話，眸子瞬間瞪大，幾乎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