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爾塔次維。
一回到通道口，元朝就察覺不對。
他們這條通道，平日裡冷清得很。
可此刻——
通道兩側，整整齊齊陳列著兩列人頭。
那些由死人頭顱改造而成的機械頭顱，皮膚在光線下泛著一層啞光的死白。
原本人類雙眼的位置嵌著的機械眼珠，此刻全部齊刷刷轉向他們這邊。
沒有聲音。
"老大……"大事不妙。
元朝下半句沒來得及說完。
顧遲燼只看了他一眼，聲音很平：
"你下去吧，這件事與你無關。"
"老大。"元朝拳頭攥緊。
顧遲燼一步一步，獨自往通道深處走去。
皮鞋踩在光質地面上，發出一下一下清脆的聲響。
兩側人頭跟著他的步伐，機械眼珠勻速轉動，像在押送一位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王。
穿過通道，空間豁然開闊。
這是一座光廳。
穹頂高得望不到邊，四壁由凝固的白光構築而成。
廳內，十幾名高級系統浮空，全部投來視線。
最中央是一顆由三顆人頭拼接而成的巨型頭顱。
三顆頭各朝一邊，九顆眼珠每一顆都在獨立轉動，同時鎖定顧遲燼。
【顧先生。】
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是直接在神識里響起。
【有系統與位面執裁者聯合舉報你：以權謀私，私自前往藍星位面，干涉藍星系統任務進度。】
【這是重罪。按例，當永久禁錮你的人身自由。】
顧遲燼抬眼。
他的目光越過中央那顆九眼巨頭，落在後方角落裡。
那裡站著兩名位面執裁者。
他們正用幸災樂禍的目光看著他。
他做事向來穩妥，每一步都留著後手兜底。
所以此刻，他只是垂下眼，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還遠達不到影響藍星系統任務進度的地步。"
"藍星系統無能且廢，任務進度停滯許久，後台數據全部可查。我此次去藍星，只是去見一個人。"
"按德爾塔次維規則，此為五等違規。五等違規，扣除光點數一千。"
他頓了頓。
"而我今日，帶回了兩千點源點。"
掌心微動。
一顆瑩白的源點從他掌心浮起，緩緩升到半空。那源點內部流轉著細密的光紋，光是看著，就讓廳內十幾名系統的機械眼珠同時亮了一度。
兩千點源點。
即便是位面執裁者，也需整整一個月才能集齊。
這不僅能抵扣那一千光點數，甚至，還夠升一次職。
中央那顆九眼巨頭顯然興奮了。
眼看顧遲燼就要全身而退，一顆人頭從側面浮了出來，聲音尖利：
【主神大人，這顧遲燼見的是寧瑤啊，藍星的任務耗材。他身為藍星人，本就該與藍星全面切割！現在他不但去見寧瑤，還干涉到了我的任務！】
【主神大人，這根本不是五等違規，是一等啊！】
九顆眼珠停止了轉動。
空氣靜了一瞬。
那九顆眼珠重新落回顧遲燼身上，在他身上持續掃描。
【顧先生。】
【你為什麼要去見寧瑤？】
通道拐角。
元朝躲在光牆後，屏息聽著這一切。
心底為自家老大捏一把汗。
說去制裁她的。
或者說去抹殺她的。
都行！
只要釋放敵意就行！
系統最多讓他真的接下抹殺寧瑤的任務，絕對不會動他這樣的頂級人才。
城府深如他老大，這種問題很容易就可以糊弄過去的。
光廳內。
顧遲燼垂眸。
陰影之下，那雙黑眸深沉如淵。
他沉默一秒，抬眸，眸底平靜到極致：
"想見她。"
三個字。
卻像一顆巨石，砸進了整片光廳。
所有的眼睛同一瞬間，齊刷刷轉向他。
【顧先生，我十分愛惜你這樣的人才。】主神的聲音重新響起，【主神空間不願失去你，德爾塔次維，也不願失去你。】
【可你竟然……心有雜念。】
空氣又緊了一分。
【顧先生，請接受你應有的審判。】
顧遲燼跟著那些人頭往前走去。
路過那兩名位面執裁者時，其中一人低低笑了一聲，聲音陰毒：
"我們還以為，真拿你沒辦法了呢。"
"終於抓到你的弱點了。"
顧遲燼沒有理。
甚至一個正眼也沒有。
他這副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模樣，讓那兩人眼底的恨意更深了一分。
他們恨他的平靜。
恨他的能力。
恨他九個月從見習一路升到中級元界巡研使，戰績之好，讓他們這些老資歷的地位大不如前。
這樣的人存在本身，就是隱患。
他們做夢都想拉他下來。
原本怎麼都找不到破綻。
沒想到，這個男人最大的弱點，是他的感情。
他今日去見那女人，把柄直接送到了他們手裡。
光室外。
元朝看著顧遲燼被那些人頭帶走，只覺得天塌了。
他面色發白，想跟上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死死攔在外面。
審訊光室。
顧遲燼站在正中央。
四周漆黑。
只有無數機械義眼嵌在黑暗裡，像一顆顆赤色的星，冷冷地看著他。
【顧先生。】主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抹殺不了她，也抹殺不了你。】
顧遲燼沒說話。
【我們介入不了你。】
【但是，我們可以介入她與你有關的記憶。】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顧遲燼一直垂在身側的手，開始收緊。
【你加入我們，你的神經印記，我們擁有一份。】
【我可以靠這份神經印記，抹殺她所有關於你的記憶。】
【顧先生，你們人類很強。】
【可是有一個致命缺陷。】
【就是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