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找了三位男先生,三位女先生。
他們一起教導了雲花母女大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裡,家國榮辱,禮義廉恥,女子自立已經不知道講了多少遍了。
除此之外便是那被高中丈夫拋棄的女子,每日都要講一遍她如何耗盡心血供丈夫讀書,丈夫又是如何將她拋棄娶了高門大戶的女子。
雲花耳朵都聽出繭子了,每次看到那女子來,便主動封閉聽覺,神遊天際。
那女子也不在乎。
東家說了,大的那個是順帶的,就教小的這個就行了。
至於更小的兩個只偶爾上一次她的課。
東家擔心她嚇到小孩子。
楊嬋果然是一個善良又有耐心的女子。
無論這婦人講述多少遍,她都耐心聽著她的故事,並且安慰她。
她也為那高中之人做的事感到憤怒,又生氣那高門大戶的女子怎麼看得上這樣的人。
楊戩覺得火候也差不多了。
是時候鬧上一鬧了。
「我去請小狐狸過來看?」
如今有了神像,小狐狸只需要心念一動就可以來到灌江口。
「不必!」楊戩面色一冷,冷硬的說道。
這些道理的確是他從積雷山那邊學來的,但是請小狐狸過來就沒有必要了。
「噢!」
哮天犬低垂著尾巴,有些失落的樣子。
那麼,以後有機會,他講給小狐狸聽就好了。
「快些變化!」楊戩說罷,變成一個穿著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的農婦。
哮天犬則是變成一個面黃肌瘦的小女孩兒。
兩人腳上穿著的草鞋鞋尖已經磨破,還在不停的滲血。
身上全是塵土,蓬頭垢面,嘴唇也干到起皮。
頭髮則是用最普通的稻草編成細繩捆綁起來。
「主人,這樣能行嗎?」
哮天犬一臉好奇的看著對面的農婦。
像,真像!主人的變化之術又精進了不少。
若非主人站在他面前變得,他還真不知道這是主人。
「少廢話,教你的都記住了?」婦人冷聲訓斥。
「知道了,娘。娘你現在是一個勤勞本分的農家婦人,可不要再這麼凶了。」
婦人無奈翻了個白眼,這傻狗。
說罷,便帶著小女孩兒從後門的巷子繞到前門。
早已做好準備的眉山六聖則是在裡面打配合。
這時候,楊嬋母女正在後院讀書,康安裕讓侍女去通知她們出來。
二爺不在家,做主的可不就是楊嬋母女了嗎?
「也不知是什麼客人?會是你哥哥的朋友嗎?」雲花自從貶為凡人之後已經許久沒有交到朋友了。
楊嬋面色淡然,這半個月簡直是度日如年。
她面上淡然,還能夠安慰人,還能做功課,心中卻早已經翻江倒海,有些承受不住了。
楊嬋母女二人走到大門口,就看到一農婦帶著一小女孩兒正在和直健談話。
「三小姐,這婦人說是來找她的妹妹,偏偏二爺又不在,我們做不了主,只能請你和夫人出來了。」
直健一臉為難的說道。
什麼做不了主,平時楊戩不在,整個灌江口都是他們做主,又怎麼會對付不了一個小小的農婦。
除非,那個農婦是楊戩。
楊嬋母女好奇的看過去,就看到那婦人對她們靦腆一笑。
女孩子則是膽小的躲在母親身後。
楊嬋眼尖的發現,母女二人的草鞋都破了,正在流血。
「你們受傷了,快請進來,我讓人給你們包紮傷口。」
這母女二人也不知道走了多遠的路,腳上流了這麼多血,該有多疼啊!
「多謝小姐,多謝小姐!」婦人拉著女兒連忙鞠躬。
走進楊府之後便一副沒見識的樣子到處打量。
進了正廳更是將梨花木的桌椅摸了又摸,嘴上感嘆不已,「這得值多少錢啊?」
「若是換成錢,也不知道夠幾個讀書人上京趕考。」
小女孩兒則是一副膽小的樣子縮在一旁。
主人好可怕。
怪不得他不讓小狐狸過來看戲。
他覺得主人有點兒丟人了怎麼辦?
楊嬋母女始終保持禮貌的微笑看著母女二人。
「是誰找老夫看病啊?」
大夫的到來,打破了尷尬的氛圍。
「麻煩您給這兩位客人看看腳。」楊嬋笑道。
大夫見到兩人的裝扮,也不嫌棄。
小心翼翼的幫她們脫下草鞋,處理傷口。
楊嬋則是叫丫鬟拿來寬鬆綿軟的布鞋。
看到母女二人血肉模糊的腳更是一陣心疼。
婦人一把接過鞋子抱在懷裡,「我們哪裡配穿這麼好的鞋子?這鞋若是賣了,又能給相公多湊一些盤纏了。」
小女兒聽了母親的話也將鞋子抱在懷裡連連點頭。
楊嬋心想這是什麼丈夫,他的妻女受了這麼重的傷竟然連一雙鞋也不配穿嗎?
「你只管穿就是,沒有什麼配不配的。」楊嬋溫聲勸道。
婦人搖搖頭。
「敢問小姐,您知道一位叫楊嬋的小姐嗎?我找她有事。」
「楊嬋?我就是。」楊嬋一臉茫然。
這位婦人不是來找她的妹妹的嗎?
「妹妹!我終於找到你了妹妹!」
婦人驚叫一聲,痛哭出聲,「妹妹,我求求你,把丈夫還給我吧。」
「我們不能沒有他啊!婆母生病了,沒有錢買藥治病,快不行了。我眼睛都快熬瞎了,才為他賣夠上京趕考的盤纏。」
「女兒也還小!」
「我們真的不能沒有他啊!」
婦人說著便要跪下。
楊嬋一把拉住她,手被拽的生疼,心更是被拉的生疼。
雲花則是一臉不知所措的看著這一幕。
她只有三個孩子,嬋兒哪裡來的妹妹?
還有她說的丈夫又是怎麼回事兒?
不論如何,她都是楊嬋的母親,她應該幫她。
「姑娘,快些起來,有什麼事,你說清楚,我們才好解決不是?」
雲華幫著把婦人拉起來。
婦人在兩人的攙扶下坐在椅子上,這才開始一五一十的講述家中的情況。
「我丈夫,叫劉彥昌。」
楊嬋只覺得一把尖刀狠狠扎進她胸口,扎得她生疼。
她本想著,她思凡也就是犯了天條,出了什麼事她一力承擔,不連累旁人便是了。
卻沒想過,那個劉彥昌還有家人。
他有父母,有妻女。
「同去趕考的人都回來了,他遲遲未歸。婆母生病了,公公在照顧她。」
「我沒有辦法,只能尋著上京的路找他。」
「誰曾想,誰曾想路上遇到的人說他已經成親了,他的妻子就是楊府的小姐楊嬋!」
「他竟這般宣揚?」楊嬋一臉受傷又震驚的表情。
她不是還沒有答應他嗎?
怎麼就成他的妻子了?
「妹妹,你們還沒有成親對不對?」婦人臉上閃過鄙夷。
就差說一句,還大戶人家的小姐呢。
「妹妹,只要你願意把他還給我,我們兩個以後平起平坐,我讓他抬你做平妻,好不好?」
「我求求你了!」
婦人說著,從椅子上滑落,身子軟趴趴的滑倒在地上。
身旁的小女孩兒怎麼扶也扶不起來。
雲華臉頰漲紅的看著這一幕。
她從未有過這麼丟臉的時刻。
就算是當初玉帝要她死她也是不怕的。
現如今竟然有些怕了。
「啪!」的一聲在楊嬋耳邊響起。
她再也沒有心思去關心那婦人了。
對方的話就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她的臉上。
她竟然再也生不出一絲一毫見那劉彥昌的想法。
只想著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