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如期而至,在大片烏雲聚集、遮天蔽日之後。
這個月的天氣實在多變,前一秒還是艷陽,下一秒便大雨傾盆。
岑夏被雷聲嚇得打了個激靈,現在是課間時間,他正站在走廊上等丁以恆回教室拿傘。
周圍有路過的學生吐槽怎麼又下雨,下午計劃泡湯云云。
也有人驚呼,下午的課取消了。
岑夏打開手機一看,圍棋課的老師在幾秒前發了通知,下午有暴雨,圍棋課取消。
凡有大雨,必有大事。
雨在這個世界成了一種意象。
他心裡忽然有些惴惴不安,他總覺得今天不會平靜度過。
「我靠,雨怎麼下這麼大!」丁以恆手上拿著一把黑傘,怕岑夏等急了,他是小跑著過來的,快靠近了才邊往外看邊驚嘆。
雨越下越大。
學生都貼著邊走,稍有不慎就會被刮進來的雨打濕半邊肩膀。
狂風驟雨。
氣象台預計,這場暴雨會持續到明天。
「要不然等一會兒再走吧,風太大了。」兩人只有一把小黑傘,外面樹木被吹得東倒西歪,丁以恆怕他倆被風吹跑了。
岑夏心底的不安愈發強烈。
不少學生都被迫滯留在了教學樓。兩人在四樓找了間空教室坐下,這一樓來的學生不多,目前這間教室只有他們兩個。
岑夏擦了擦被雨打濕的前額發,順手往後捋了一把。
丁以恆是個坐不住的,時不時就要出去看看雨下的怎麼樣了。
岑夏瞟了一眼天氣,上面寫著預計一小時後雨勢減小。
「別看了,一時半會兒小不了。」
丁以恆從外面走進來,語氣疑惑:「我怎麼看到他們都在往五樓去?」
「去五樓?」
「不知道是不是五樓,反正看到他們往上走。」丁以恆搖搖頭,腳步進來一半又拐了個彎,語氣興奮地衝出去,「我去問問!」
「……」剛剛就沒想過問嗎?
沒一會兒,丁以恆進來了,腳步急促,他喘息著,臉色發緊:「不好了!沈斯在天台!說在教訓人。我打聽了,他們說是時蘇!」
這一刻,岑夏心中總纏繞著的不安有了答案。
椅子腿和地面響起摩擦聲,岑夏猛地站起,往外走。
心中鼓跳如雷。
暴雨,教學樓。
這是書里沈斯對時蘇的最後一場霸凌,也是最嚴重的一場。
教學樓外風聲呼嘯而過,密集的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仿佛是這個世界在奏響命運交響曲。
音符激烈跳動,命運在敲門。
天台之上。
圍觀的學生將唯一通往天台的狹窄道路圍得水泄不通。
岑夏憑著身高優勢,硬是擠到了前面,有岑夏開路,丁以恆也艱難地在他身邊站穩。
冷風肆虐,整片天台被滂沱雨幕籠罩,給眼前的畫面蒙了一層模糊濾鏡。
天台側邊延伸出一截寬大檐廊,恰好隔絕漫天大雨,沈斯帶著人站在檐下唯一乾燥的區域,身上分毫未濕。
雨幕之中,有一道人影。
沒有任何遮蔽,滂沱大雨傾泄而下,浸透了他身上的制服。
周遭是白茫茫的雨霧和風中濕冷的水汽,他整個身體在不受控地打著抖。
岑夏一眼就認出了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丁以恆紅了眼眶,嘴唇止不住顫抖,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這一幕。
長檐之下。
沈斯冷冷地看著時蘇在大雨中的狼狽姿態。
看著看著,他覺得時蘇站在雨中的姿態有些礙眼,吩咐身邊人道:「去,別讓他站著。」
立即有人撐傘過去,狠狠地朝時蘇腿彎踢了一腳。
本就因為長時間暴露在大雨下,他的體力岌岌可危,這一腳直接讓他栽了下去。
整個人倒在地上,雨珠砸下來,在他眼前濺出層層水霧。
時蘇被大雨淋得腦子有些不大清醒,他這時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有些渴,嗓子乾的像在沙漠裡走了三天三夜。
他聽不懂沈斯的話,不知道他口中的照片是什麼意思,他現在什麼都思考不了。
只期盼著快些結束。
人一旦反抗不了命運,就只能希望其高抬貴手,早些結束對自己的折磨。
沈斯看到他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問:「暈過去了?」
那人撐著傘,俯下身晃了晃時蘇破敗的身體,朝沈斯搖了搖頭:「沒有。」
沈斯的臉上立馬爬上一抹涼薄的笑:「地上涼,拉他起來。」
「賀望笙來了嗎?」天台入口處,岑夏突然開口。
丁以恆眼眶紅得滴血,聽到他這句話,一愣:「會長今天不在學校。」
不在……
原書里拯救時蘇的是賀望笙。
但偏偏他今天不在。
念頭閃過之間,他做好了決定。
岑夏往前踏出一步,冰涼雨汽瞬間撲面而來,丁以恆拉住他:「你要做什麼?」
他回頭,看了丁以恆一眼。眼尾掛著一滴雨珠,恍惚間,像一滴還未來得及落下的淚。
他輕聲說:「主角不在,該輪到npc上場了。」
丁以恆抓住的衣角從他手中溜走,他呆愣的望著岑夏走進雨幕的背影,兩秒後,他狠狠抹了把眼。
「操,就你一個npc嗎?」
時蘇感覺到有人在拽他。
那人勁很大,一把就將他軟綿綿的身體從地上拽了起來。
「給我跪著!」
時蘇不想跪,他不管砸在眼皮上的雨水,強撐著睜開雙眼。
但他沒看到逼他跪下的凶神惡煞的嘴臉,只看到了越走越快,最後跑著來到眼前的兩道身影。
冰冷無力的身體落入一個尚有餘溫的懷抱。
岑夏緊緊將他抱住,一腳將那個狗仗人勢的踹開。
丁以恆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抱人、踹人兩不誤,他動作慢了一秒,只能撿起地上沒人要的傘,打在時蘇的頭頂。
一張嘴,雨水往嘴裡灌,他呸了兩聲問時蘇:「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
時蘇縮在岑夏懷裡,緩慢地搖了搖頭。但他臉色蒼白至極,怎麼看也不像沒事的樣子。
岑夏打橫抱起他,丁以恆在一旁撐傘,三人正準備趕緊離開天台。
身後傳來沈斯不悅的聲音。
「站住,我讓你們走了嗎?」
岑夏腳步停下,緩緩轉過身與沈斯對視。
「那你還想怎樣?」
隔著雨霧,沈斯的語調涼涼:「我氣還沒出完,他不能走。」
岑夏笑了,聲音很低,混在雨聲里並不清楚,但沈斯還是捕捉到了。
他皺著眉頭,眼神陰騭:「你笑什麼?」
「我笑你今天怕是要願望落空。」
岑夏抱著時蘇,雨水順著他的發梢、臉頰像一條小河一樣流下。
他眼神平靜,深處卻藏著如這場大雨般刺骨的冷銳。
「我要帶他走,你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