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6章 碎花傘

第36章 碎花傘

2026-10-15 12:07:27 作者: 江屍道士

  時間仿佛在此刻停滯。

  雨珠一個接著一個,串成珍珠,一條一條像絲線般連接天空和大地。

  四周寂靜無聲。

  沈斯視線所及,只有那雙眼睛。他下意識屏住呼吸,周身卻如同驟然暴露在陰雨之下,寒意侵襲,凍得他頭皮發麻,喉頭髮緊,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意識到自己竟然被一個眼神嚇住,沈斯先是錯愕,緊跟著心裡湧上難言的難堪和羞惱。

  可笑。

  他怎麼會害怕一個根本不配他放在眼裡的人。

  雨珠一個接一個砸下,連綿不絕。

  「該誇你膽子大嗎?」沈斯冷哼一聲,正欲給這個大言不慚的一點顏色瞧瞧,但自後面走出的一道熟悉身影,讓他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嗓子裡。

  不知道這人是從哪聽到的消息,出現的時機巧得近乎詭異,就這麼不早不晚地撞了進來。

  遲昭撐著一把透明碎花小傘,晃悠著步子踏上了天台。

  他嘴裡叼著根棒棒糖,傘面輕抬,露出他那張優越至極的臉,額前碎發隨風飄蕩,狼尾在腦後扎了個銀白小啾啾。

  非常非常詭異的搭配。

  所有人看到他的碎花小傘,都是這麼想的。

  這么小的傘只夠容下一人,傘骨也細,擋不住天台上的狂風,他閒庭信步地姿態被颳得翻面的小傘打碎了。

  雨水一瞬間就打濕了他半邊身子。

  很狼狽,但沒人敢笑。

  「嘖。」

  他不高興地用手整了整傘面,「新買的,怎麼就壞了?」

  身後有人大著膽子遞上了自己傘。

  遲昭有些驚喜地接過,打開後略微遺憾地嘆了口氣:「有點丑。」

  傘的主人看了看那把街上小店隨處可見的塑料碎花小傘,又看了看自己那把義大利高端定製的老錢風雨傘,千言萬語堵在心頭。

  有了傘,他又恢復成剛剛的模樣,腳步慢悠悠拖沓著,走到了兩方中間。

  

  「這麼熱鬧怎麼沒人叫我?」嘴裡含著糖,他說話時的語調含糊鬆散,尾音輕輕上揚,似乎真的在疑惑抱怨為什麼沒人叫他。

  丁以恆拽了拽岑夏的袖子,壓低聲音道:「咱有救了,遲昭和會長不對付,順帶也討厭沈斯。」

  沈斯看到遲昭的那一刻就知道今天這事必須到此為止了,不然被他抓住什麼把柄,賀望笙那兒又不得安生。

  沈斯道:「你來遲了,熱鬧結束了。」

  「哦?」遲昭眉眼浮起困惑,「這麼快啊?」

  接著他語氣一轉,直指沈斯,「不會是看到我來了,就提前結束了吧?」

  沈斯不太想和這個腦子不正常的多說下去。「怎麼會,沒看到我們正要走嗎?」

  接收到沈斯威脅眼神的岑夏沒有動作,但丁以恆大著膽子站了出來,見好就收。

  「對對對,我們都要走了。」

  說罷,他給岑夏使了一個眼神。

  趕緊走吧兄弟,大佬鬥法,只會殃及我們凡人!

  將懷裡人往上顛了顛,岑夏說:「走。」

  丁以恆鬆了口氣,他是真怕岑夏莽著不願意走。

  「走了走了!」丁以恆對著天台入口處擺手,疏散人群。

  沈斯衝著遲昭微微一笑:「那……我們也走了。」

  遲昭撐著那把義大利定製的高端雨傘,與沈斯側身而過的一瞬間,低著嗓音隨意道。

  「回去告訴他,我抓到他的尾巴了。」

  沈斯身體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復正常,面不改色的走了。

  遲昭目送他離去,一口咬碎嘴裡被含到只剩一半大小的糖,勾起玩味的笑意。

  還真有把柄啊……

  他走之前將那把爛掉的碎花小傘從地上撿起,頗為珍惜地摸了摸,下一秒又毫不留情地扔在了角落。

  「美好的東西就是留不住啊——」

  天台的大雨中留下一道似嘆非嘆的低語。

  醫務室。


  時蘇淋了太久的雨,體溫流失,一直在抖。

  岑夏將他身上的濕衣服脫了下來,用醫務室的厚被子嚴嚴實實地裹住他。

  醫生量了體溫,說已經發起了低燒。

  丁以恆跟醫生拿藥去了,岑夏就在病房守著。

  方晟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找好了衣物,冒著大雨趕到了醫務室,自己身上濕了小半邊,帶的衣服沒受一點潮。

  他喘著氣將衣服遞給岑夏:「你們身上的濕衣服也趕緊換了,都是我的,估計你們穿會有點小。」

  又從袋子裡掏出時蘇的衣服,「這是時蘇的,現在就給他換嗎?」

  岑夏搖搖頭:「等會兒吧。」

  方晟這才一屁股坐下,捶了捶自己發軟的腿腳,天知道他是怎麼一路頂著大風大雨,艱難跑過來的。

  岑夏走到衛生間換衣服,方晟的衣服對他來說確實小了一點,但不妨礙穿。

  開門出去的時候,丁以恆已經拿著藥回來了。

  輪到丁以恆換衣服,岑夏拿起藥研究了一下,用熱水將藥粉沖開,端著杯子走到床前。

  他聲音異常溫柔:「時蘇,起來喝藥,喝完再睡。」

  時蘇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岑夏時,啞著嗓子幾乎沒發出聲音的喊了一句:「岑哥……」

  岑夏扶住他的頭,親手將藥餵了下去。

  「睡吧……」

  時蘇睡著了。

  三人看著窗外滂沱大雨,沒有一個人說話。

  -

  時蘇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醒來後,他什麼都不記得了,只記得懷裡人緊緊抱住他的手臂,在他耳邊一聲一聲、溫柔地喚他。

  「時蘇——」

  他從夢裡睜開眼。

  岑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沒什麼反應,只是怔怔的看著,眼裡還漫著霧氣。

  岑夏動了動,然後他發現時蘇的眼睛一直追隨著他的動作。

  「不是低燒嗎?怎麼感覺燒傻了?」

  時蘇的視線里多了一顆頭,是方晟的頭。

  「真傻了?」

  他也伸出手在時蘇眼前晃了晃。

  時蘇拍開他的手,嗓音沙啞:「你才傻了。」

  方晟捂著被打的手:「……」是我先說的?還是我一個人說的?只攻擊我什麼意思?

  岑夏鬆了口氣:「沒事就好。」沒傻就好。他說著把藥端了過來,「雖然燒已經退了,但以防萬一。」

  「丁以恆去買飯了,雨太大,食堂不送餐。」順便解釋了一下現在不在這裡的丁以恆的去向。

  時蘇一口氣把藥喝了,有了水的滋潤,嗓子還是有些沙啞:「幾點了?」

  「快七點了。」

  時蘇看了一眼窗外,外面雨不僅沒停,還和中午一樣大。

  燈光下,樹木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像一排張牙舞爪的惡鬼。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