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眠看著岑夏調整好表情，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這才推門走進去。
病床上躺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面容慈祥。看見岑夏進來，立馬喜笑顏開。
「這就是小夏吧？」
岑夏快步走到病床前，放下手裡的東西。陸眠從後面跟進來，也把自己手上提著的挨著他的放好。
陸筱看見了，沖他擠眉弄眼。
陸眠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陸奶奶一把拽住岑夏的手，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攏嘴：「小夏好啊，早上吃了嗎？「
「吃了吃了。「
其實沒吃，早上起得急，忘記吃飯了。
年紀上來之後，不管是誰都會有些絮叨。
陸奶奶翻來覆去將一個問題換著法子重複了好幾遍。
陸筱都怕岑夏不耐煩，但一看他，不僅聽得認真，有問必答，沒有半分敷衍。
陸筱下意識地看向她哥。
發現他哥看誰都像隔著一層霧的眼睛，此刻正落在岑夏身上，認真得不像話。
陸筱無聲地嘆了口氣，到底誰喜歡誰啊？
陸奶奶的聲音讓岑夏有些恍惚。他想起了以前福利院的院長，一個同樣愛絮叨的小老頭。
只不過更文縐縐些，動不動就掉書袋。
別的小朋友一聽他開口就找藉口溜，岑夏那時候不懂拒絕，每次都老老實實聽完才走。一來二去，那小老頭就專逮著他一個人嘮。
一直到岑夏上了高中，學業忙起來，才斷了。
一晃已經很多年沒聽到這樣的絮叨了。
陸眠看出岑夏有些走神，上前接過：「奶奶，該吃藥了。」
陸奶奶這才想起來早上的藥還沒吃，話頭總算止住。
陸筱立刻舉手：「我來！「
藥有副作用，陸奶奶吃完沒多久就犯困，眼皮一點一點耷拉下來。陸筱替她掖好被角，回頭沖陸眠使了個眼色：「我在這看著就行，哥，你帶岑夏出去逛逛。」
岑夏不知道醫院有什麼好逛的，但陸筱都這麼說了，陸奶奶也睡熟了，再賴著反倒不合適，只好跟著陸眠出了病房。
岑夏下樓的時候，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念頭，這家醫院，好像是賀家開的。
不過轉念一想，全國九成的醫院都是賀家的，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住院區樓下綠化做得很好，不愧是賀家開的，就是捨得花錢。
兩人走在樹蔭底下，斑駁的光影透過枝葉，落在最外側的陸眠臉上。
他開口：「這星期放假，你還留在學校嗎？」
「明天回家。」
陸眠淡淡「哦」了一聲。
「你家在哪裡？」
「臨川。」
陸眠偏頭想了想：「那個很出名的寺廟？」
岑夏不是本書人，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默默掏出手機搜了一下。
這才發現，臨川是有名的旅遊城市，其中有個叫定安寺的寺廟很出名，去過的人都說很靈。
岑夏不動聲色地關掉搜索頁面，「對，就是那個臨川。「
又說：「等我回去，給奶奶求個平安符。」
「謝謝。」
岑夏發現陸眠今天的話格外少，雖然他平常話也少，但聊了這幾句，陸眠竟然一個冷笑話都沒說，非常不像他。
「你是在擔心手術嗎？」
陸眠的呼吸明顯滯了一下。半晌，他才垂下眼睫，點了點頭：「醫生說奶奶年紀太大，上了手術台會有風險。」
岑夏不太會安慰人，想了半天，才笨拙地開口：「我後天去寺廟給奶奶祈福吧，他們都說那廟靈。」
他不信這些，這番話充其量算給人一個心理安慰。
可陸眠卻直直地望進他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了聲：「謝謝。」
岑夏愣了一下。
突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麼，那點不走心的安慰也變得沉甸甸的。
他耳根有點發燙，心裡打定主意，後天去的時候，多少得信一下。
兩人在樓下轉了一圈，很快又回到病房。
陸奶奶還沒醒，陸筱正趴在桌上玩消消樂。
見他們回來，小聲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岑夏無言以對，不知道到底要在醫院逛多久才算久。
陸眠走過去，伸手一滑，把她消消樂給關了，「下午回去上課。」
陸筱不樂意地皺起眉頭，「不要。」
「我要留在這兒照顧奶奶。」
陸眠毫不留情:「這裡不需要你，回去上課。」
「我不。」
岑夏在一邊假裝忙碌。
陸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為什麼不願意去上課？」
陸筱理直氣壯:「學校里傻逼太多。」
陸眠看著她，語氣平平:「你以為你不是嗎？」
陸筱:「……」
陸筱要氣死了。
餘光瞥到一邊的岑夏。
「岑夏！」
岑夏下意識應了一聲：「怎麼了？」
「你以後不要跟我哥玩了！」
陸眠眼皮都沒抬一下：「你幼不幼稚？」
岑夏不想摻和進他們兄妹倆的拌嘴裡。
陸筱氣的不行，但看到旁邊的岑夏，圓溜溜的眼珠子一轉，她走過去將岑夏拉到一邊，還不讓她哥偷聽。
岑夏只好配合地彎下腰，讓她在自己耳邊耳語。
聽完她的計劃，岑夏疑惑地皺起眉，剛要開口，陸筱卻搶先一步，語氣不容置喙：「別問，照我說的做！」
然後又可憐兮兮地補了一句:「算我求你，就這一次。」
她說的也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岑夏沒再糾結，乾脆地點頭答應了。
陸筱前腳剛走，陸眠便看向他：「她跟你說什麼了？」
岑夏朝門外看了一眼，確認陸筱沒回來，這才傾身湊近。
溫熱的呼吸毫無防備地拂過耳畔，他壓著嗓子，語氣神秘兮兮。
「……她不讓我跟你說。」
說話間，氣息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陸眠原本半垂的長睫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連帶著薄薄的耳廓也一點點洇上了緋色。
「哦。」
陸眠其實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麼，只覺得耳朵有些癢。
岑夏則在做完一切後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好像也挺幼稚的。
自從成了高中生，他的行為習慣越過越回去了。
大概是身邊都是這個年紀的人，耳濡目染的，不知不覺就被帶跑偏了？
陸筱從食堂打包了飯菜回來，這才把陸奶奶叫醒。
幾個人湊在一起吃了午飯，岑夏起身要走。陸奶奶拉著他的手不放，讓他再坐一會兒，岑夏只好拿下午有事搪塞過去。
陸筱送他出門，趁陸眠不在跟前，壓低聲音：「你可別忘了，下周三——」
岑夏好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