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林城接過手機時，就知道自己今晚不用睡了。
圈裡習慣叫他小趙，宋燁霖卻一直叫他林城。他跟在宋燁霖身邊多年，很清楚「盯著」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不只要看輿論走向，還得找出發帖源頭、傳播路徑，以及背後可能牽涉的人。
小趙聯繫了工作室的數據團隊，又將幾個最早出現的論壇帖逐一歸檔。等技術人員把註冊信息和公開數據發回來，已經是凌晨兩點。
結果比想像中更直接。
最早發布爆料的五個帳號，全是在一周內註冊的新號。它們平時幾乎沒有活動記錄，卻在《心動山居》正片播出後，同時發布了整理詳盡的黑料。
幾個帳號使用過的網絡地址高度重合，最終都指向同一棟寫字樓。
那是盛輝娛樂的辦公地點。
陸辰的經紀約，正簽在盛輝。
第二天早上，小趙把整理好的資料送到宋燁霖房間。
「宋哥，源頭基本查清楚了。」
他將平板放到桌面，「最先發帖的是幾個新帳號，網絡地址都在盛輝娛樂。後續搬運的營銷號，有三家長期和陸辰團隊合作。」
宋燁霖低頭翻看資料，臉上沒有明顯變化。
小趙繼續道：「暫時沒查到陸辰本人直接參與的證據，可能是他的經紀人，也可能是公司宣傳部門自作主張。要聯繫平台壓熱度嗎？」
「不用。」
宋燁霖看完最後一頁，關掉文件。
現在下場處理，只會讓黎響的黑料與他綁定。到時候外界必然猜測兩人關係，反而會給黎響帶去新的麻煩。
「把原始記錄保存好。」
小趙明白了他的意思，「先不動？」
「先存著。」
宋燁霖將平板推回去，神色淡漠。
陸辰既然敢做，就不會只做這一次。過早拆穿，最多犧牲幾個營銷號，真正動手的人依舊可以置身事外。
資料留在手裡，等對方下一次伸手，才有機會連根按住。
小趙收好平板，離開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自家藝人從前最不關心圈內這些爭鬥。如今不僅親自過問黎響的黑料，還讓工作室連夜追查源頭。
這顯然已經超過了普通同事的範圍。
上午錄製開始，黎響的狀態完全看不出異常。
他先去檢查番茄地，又給花花添了兩桶豬食。節目組宣布今天的任務時，他正蹲在菜畦邊，盯著其中幾顆泛紅的番茄。
導演舉起任務卡。
「今天進行嘉賓互助廚房。大家兩兩抽籤，每組製作一道菜，晚餐時由全體工作人員匿名評分。」
「食材有限制嗎？」黎響立刻問。
「主要食材自行尋找，廚房裡的基礎調料可以免費使用。」
聽見免費，黎響放心了。
抽籤結果很快出來，他和蘇糖糖一組。陸辰則與許雯搭檔，準備製作法式香草烤雞。
蘇糖糖看著菜譜區，有些發愁。
「我們做什麼？我只會煮泡麵，煮久了還容易糊。」
「沒事，我有主意。」
黎響已經快步走向番茄地。
幾顆最早結出的番茄徹底紅了，圓潤飽滿地墜在枝頭。黎響蹲下來，小心托住其中最大的一顆，神情莊重得像在捧什麼獎盃。
「成熟了。」
蘇糖糖也跟著蹲下，「不就是番茄嗎？你怎麼一副要哭的樣子？」
「你不懂。」
從栽苗、澆水到暴雨夜搶救，他守了這麼久，總算等到能吃的這一天。
【我的番茄長大了。】
【沒白澆水，沒白施肥，今天總算能把你們送進鍋里了。】
宋燁霖經過菜地，聽到最後一句，腳步微頓。
這人的感動，果然維持不過三秒。
黎響摘下六顆番茄，又去食材區用積分換了五個雞蛋。兩人商量半天，最終決定做最普通的番茄炒蛋。
蘇糖糖主動負責打雞蛋，結果第一顆就把蛋殼掉進碗裡。
黎響默默拿筷子挑出來，把剩下的雞蛋接到自己面前。
「你去洗番茄。」
「你是不是嫌棄我？」
「沒有，我只是想提高成功率。」
廚房另一邊，陸辰正在處理整雞。
他換上乾淨圍裙，動作從容。許雯負責切配香草，兩人身後的料理台擺著黃油、迷迭香和檸檬，光從賣相上看便十分精緻。
相比之下，黎響這邊簡單得近乎寒酸。
番茄切塊，雞蛋打散。熱鍋下油後，他先把雞蛋炒至蓬鬆盛出，再將番茄倒進鍋里，撒上一小勺糖。
蘇糖糖站在旁邊吸了吸鼻子。
「好香。」
「番茄夠熟，自帶味道。」
黎響等湯汁炒出來，才把雞蛋重新倒回去。金黃的蛋塊吸滿酸甜湯汁，香味很快蓋過了烤箱裡緩慢散出的黃油氣息。
幾名工作人員原本在調整機位，聞到味道後頻頻往鍋里看。
黎響將菜盛進白瓷盤，順手刮乾淨鍋底的湯汁，一滴都沒浪費。
評分時，每位工作人員拿到一張票，只能投給最想吃的那道菜。
陸辰端出的法式烤雞顏色漂亮，雞皮焦黃，擺盤還用香草做了裝飾。相比之下，番茄炒蛋看上去毫無技術含量。
蘇糖糖已經做好了輸的準備。
「烤雞賣相也太好了，我們應該沒戲。」
「沒事，至少能把菜吃完。」
黎響盯著自己的盤子，覺得輸贏不重要，飯能進肚子就行。
工作人員開始試吃。
烤雞入口香氣豐富，卻因為整雞火候難控，雞胸部分稍微有些柴。番茄炒蛋則剛出鍋不久，湯汁酸甜濃郁，配上節目組準備的米飯，格外下飯。
投票箱打開後，導演現場計數。
「陸辰、許雯組，二十一票。」
許雯鬆了口氣，這個成績已經很高。
「黎響、蘇糖糖組……」
導演故意停頓兩秒，笑著看向他們。
「二十二票。」
蘇糖糖愣了一下，隨即抓住黎響的手臂，「我們贏了？」
黎響也有些意外，「真贏了？」
「一分險勝。」
導演舉起最終票數，「不少工作人員表示，烤雞很好吃，但番茄炒蛋的香味太下飯。尤其是攝像組，中午沒吃飽，基本全投了你們。」
現場笑成一片。
蘇糖糖高興地端起盤子，宣布剩下的菜歸他們所有。黎響則去領取獲勝積分，回來時還把番茄地誇了好幾遍。
「自己種的番茄就是爭氣。」
陸辰站在一旁，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笑容。
「恭喜，確實做得很好。家常菜能有這種味道，很難得。」
黎響客氣回應：「運氣好，番茄比較甜。」
陸辰點點頭，轉身去收拾料理台。
廚房的鏡面門把手映出他的側臉。笑意在轉身的一刻徹底消失，唇線繃緊，眼神陰沉得嚇人。
他精心準備的法式烤雞，竟然輸給了一盤番茄炒蛋。
在陸辰看來，這已經不是失敗，而是一種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