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收回落在門把手上的視線，繼續清點獲勝積分。
他的背依舊對著陸辰，臉上也看不出半點異常，心裡卻已經把剛才那一幕記了下來。
鏡面門把手不大，反光還有些變形，但陸辰轉身時的表情太明顯，想忽略都難。
【原來真生氣了。】
【輸一分而已，至於嗎？法式烤雞又不是輸給豬食。】
黎響將積分卡塞進口袋，順手端走剩下的番茄炒蛋。
這段時間陸辰幾次試探他，又暗中影響節目鏡頭。如今黑料剛冒出來，宋燁霖那邊便查到盛輝娛樂，雖然黎響還不知調查結果，卻也能感受到背後那股越來越明顯的敵意。
陸辰很在乎輸贏，尤其不能接受輸給他。
明白這一點就夠了。
沒有證據之前，黎響不會貿然撕破臉。他現在熱度剛起，最重要的是穩住節目表現，順利拿到剩餘通告費。
至於陸辰，只要對方繼續出手，總會留下痕跡。
晚飯過後，節目組在院中準備了「篝火夜話」。
木柴燃起，幾名嘉賓圍著火堆坐成半圈。導演將裝有問題卡的木盒放到中間，宣布今晚的主題。
「每個人回答一個問題，你最珍惜的東西是什麼？」
這個問題很適合戀綜。
許雯抽到第一位，她想了想，說自己最珍惜的是家人。孫澤的答案是夢想，顧淮則選了一把陪伴自己多年的吉他。
輪到陸辰時，他望著跳動的火光，聲音溫柔。
「我最珍惜的應該是真心。圈子裡能遇到很多人，但願意真誠陪在身邊的很少，所以每一份真心都值得珍惜。」
這個回答很符合他一貫的人設。
現場響起掌聲，蘇糖糖卻悄悄湊到黎響旁邊，壓低聲音問：「你信嗎？」
「信。」
黎響面不改色，「他說什麼我都信。」
【錄著呢，能不信嗎？我還想平安活到領通告費。】
坐在斜對面的宋燁霖聽見心聲，端起杯子遮住了唇邊那點笑意。
蘇糖糖顯然不滿意他的敷衍，還想追問，導演已經點到了她。她只好坐直身體，回答自己最珍惜的是自由。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黎響身上。
導演笑著問：「黎響，你最珍惜什麼？」
按照前面幾個人的回答，家人、夢想、友情、愛情，隨便選一個都不會出錯。
黎響卻認真思考了十幾秒。
他原本想說家人，可原主與家裡關係淡薄，自己真正的家人又不在這個世界。夢想聽著體面，可他現在最大的夢想是儘快還清違約金。
思來想去，只有一個答案最誠實。
「錢。」
篝火旁安靜了兩秒。
導演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錢。」
黎響坦然重複，「我最珍惜錢。」
蘇糖糖第一個笑出聲，緊接著，周圍工作人員也沒忍住。原本略顯煽情的氣氛，被這一個字打得七零八落。
導演哭笑不得，「大家都在談感情，你就不能說點浪漫的嗎？」
「這個也很真實。」
黎響坐在小板凳上，一臉認真，「有錢才能吃好吃的，才能交房租，才能買方便麵囤著。真要問什麼東西能讓我安心，我覺得只有銀行卡餘額。」
「愛情不能讓你安心？」
「愛情不能代繳水電費。」
這次連許雯都笑彎了腰。
蘇糖糖拍著膝蓋說：「你參加戀綜最大的錯誤，就是節目組沒給你安排一個銀行經理。」
黎響想了想，竟然覺得有道理。
「如果對方能幫我辦低息貸款，我可以尊稱他一聲恩人。」
【不是我現實，是銀行卡里只有三十八塊七的人沒資格談理想。】
宋燁霖原本在看火堆，聽到那個具體數字，眉頭輕輕擰起。
三十八塊七？
他知道黎響窮，也知道這人為了幾包方便麵都能高興半天，卻沒想到對方帳戶里只剩這麼一點錢。
藝人即便再糊，參加綜藝也該有通告費。何況《心動山居》已經錄製一段時間，節目組不會拖欠所有款項。
宋燁霖抬眸看向黎響。
那人還在和導演討論存款的重要性，神情自然，沒有絲毫窘迫。
「如果有一百萬和一段完美愛情放在你面前，你選哪個？」導演故意追問。
「一百萬。」
「回答這麼快？」
「愛情可能分手，一百萬隻要不亂花，暫時不會離開我。」
黎響說完又補充：「當然，稅得依法繳清。」
周圍再次笑了起來。
陸辰也跟著揚起嘴角，眼裡卻藏著幾分輕慢。曾經的黎響即便再缺錢，也會裝出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現在為了博眼球，竟連窮都能拿出來當笑料。
篝火夜話錄製結束後，眾人陸續回房。
黎響臨走前還向工作人員打聽，今天剩下的木柴能不能折算成積分。得知不能，他遺憾地嘆了口氣。
宋燁霖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回到住處，小趙正好送來第二天的流程表。
宋燁霖接過文件，卻沒有立刻翻開。
「查一下黎響現在的經紀合同。」
小趙腳步頓住，「合同？」
「包括片酬分成、違約條款，還有這檔節目的結算方式。」
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關心這些，小趙還是點頭應下。
工作室法務有固定的信息渠道，黎響所在的小公司管理混亂，很多合同糾紛也沒有刻意保密。不到兩個小時，一份初步資料便送到了宋燁霖手中。
他翻過前面的分成比例，視線最終停在解約條款上。
藝人單方面解除合同，需支付違約金八十萬元。
宋燁霖看著那個數字，手指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